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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木之言》(二,17)

木禹峰离开左岸的时候还没到零点,不过北京依然没有安宁可言,他在背街的马路边低头不知道想什么,让风吹了一阵,随即才叫一辆的士开向另一家酒店。
坐在车上他能感觉到那司机频繁的从后视镜看他,疑惑又蠢蠢欲动。
“我说,兄弟你是不是那个……”
木禹峰浅浅笑了笑,知道他念不出自己的名,“是不是那个明星啊。”最后司机这样说。
“木禹峰。”答道。
“对对真是你啊,我认得你,前阵子我老婆看你的电视剧来着。”司机咧嘴笑起来从刚才偷偷地看转为正大光明的看。
“谢谢。”虽然木禹峰知道他一定也说不出那是什么剧。
“诶你是住在那个酒店吗?”司机八卦的问。
这次木禹峰没接茬,司机打了个方向盘转过弯觉得自己这问题问的也是尴尬,索性给自己个台阶下也就没再接着问。
“哥们儿最近还在拍戏吗?”
“最近没有。”
“那是有要上映的吗?”
“有一个,两周以后上湖南台。”
司机脸上忽然就亮了:“湖南台,湖南台好啊,我看他们好多特别火的都去湖南台。你肯定也能大火,真的,别看我就是个穷跑车的,但是我见过的人也多,你就不是个普通人的样,你要火啦。”
这司机人长得颇为憨厚,虽然话多但是表情和语调足够亲切,木禹峰向来不喜欢太过主动跟他攀谈的人,因为那样会逼他不得不紧绷着快速思考,他听着司机师傅一句接一句热情的怕是能把他自己感动的话也只能嗯嗯啊啊的应着。霓虹的流光洒在计程车的车身上,穿过玻璃落在木禹峰的脸上变幻,师傅说的起劲木禹峰却真的没有多大的心思回答,但那打心眼儿里的祝福木禹峰收下了,他难得收到一个人真心的,什么都不图的祝福,想到这儿心里莫名温暖。只不过除了平和的暖意之外,他自己还感受到了一阵来自自己的鄙夷,他闭上眼睛,也于是因为司机说的那些东西本就该属于他。祝福一个因为意外原因与冠军失之交臂的亚军早日摘得金杯就是这个感受。
他走到楚言的门前,正好听到浴室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旋即按下门铃。
屋里水声戛然而止,但是人没有出声。
木禹峰接着又敲了三下。
“来了,谁呀?”
“言哥。”
“小峰?”脚步声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声音越来越近,木禹峰面前那道门毫不犹豫的被拉开,人先进来,见他松松垮垮穿着睡衣手里拿着擦手的毛巾,眼睛清清亮亮的,看起来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还没睡?”
“哦,”楚言瞪大了眼睛“你明知道我可能睡了还来啊。”
木禹峰温柔的笑起来看着他,楚言生怕被继续问起是否要住在一起,索性就自然而然的回避开,不提他自己家:“回来挺早的,我以为你要和他们通宵呢。”他猜,木禹峰是直接来这儿的。
“哪能,人家还有事。”说着自顾走进屋去拽了两个抱枕靠上床头。
“那导演人怎么样?”楚言的声音从没关门的浴室中传出来。
木禹峰忽然看见床头摆着几个棕的小瓶,草草看了看上面的字,楚言等他答复他已经站在了洗手间门前,答非所问。
“你头皮又坏了?”木禹峰皱着眉头看着楚言的头皮两人的视线在镜子中相遇。
楚言有点无奈地的牵牵嘴唇脑袋一偏:“没事儿,上次断药断早了,有点儿反复,涂涂药就好了。”
一步跨到他身后想碰楚言的头发,楚言下意识的躲开,又慢慢恢复原状,等着鬓角以上被人小心翼翼的拨开。
“没去医院看看吗?”
“打过电话,一直用药就没事儿了。我头发里面怎么了?你这表情一脸的不可直视。”楚言大大咧咧的问。
“都出脓了,你确定不用换换药?我明天去国家体育馆,正好把你送医院。”
“不用不用不用,我有自己认识的大夫我自己去就行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忌口吧?”
木禹峰的语气颇像是老师在审问疑似考试作弊的学生。
“忌……”
“那你那些东西就不要吃了——”人已经大步流星走出去,拎起床头另一个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包装盒屏蔽掉楚言的吸气阻拦声丢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纹丝不差的进了垃圾桶。
“小龙虾呀我刚吃了两个!“楚言惊呼。
“拒绝辛辣。”木禹峰说的义正言辞。
“我吃不了你吃啊???”
木禹峰忽然就不说话了,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看看楚言,看看垃圾桶,张开嘴弱弱的啊了一声。
楚言蹲在垃圾桶旁扯扯那袋子,眉毛耷拉下来人也蔫儿了:“洒了,谁也别吃了。”
木禹峰一瞬间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但那只是一瞬间。不过口吻却还是哄着的: “忌口呢,忍忍,才不是给我的,你又不知道我要来。说真的呢,忍忍。”说完拿起座机拨通楼下的号码要了杯热牛奶。
楚言叹了口气站起身子,倚在桌边:“真是被你气笑了,行了不吃就不吃了。正好你来,我头发后面自己看不清,你帮我涂涂药吧。”
钟表咔哒一声时针与分针重合,十二点到了。楚言重新系了系腰带坐在床上,未说话时屋子里十分寂静,窗外更是连过车的声音都没有。不会因为事务忙碌的夜总是会显得格外和安详。
“你今天见那导演人怎么样?”楚言接起之前的话来。
“没见到导演,只看到编剧了。” 木禹峰拆开棉签包,蘸了药膏说到。
“哪个编剧?你是说蒋芮吗?”
“对。”
“这个人以前我也常听,但是从来没见过。不过现在时间还早,没见到导演见的编剧也是一样的。都说她这个人很好相处,你们今天谈的怎么样。”
木禹峰手上动作没停,脑海里回放着蒋芮的姿态。
“看起来确实是个好相处的人,你听别人对她的评价都那么好吗?”
楚言思索着,他不希望木禹峰在这个女人身上吃什么亏:“我听过所有人对她的评价都很高,好像完全没有负面的东西,但是你应该留心,事物只要存在,就一定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人,一个能摆平所有人的人,通常城府是很可怕的。即使蒋芮确实是有真本事。”
“是不是后台也挺硬的。”
“是。”
木禹峰视线不著痕迹地划过楚言的眼角:“霍伯东是吗?你认识吗?”
楚言知道他们两个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绕到霍伯东身上,虽然这个提问和对话他曾想象过很多次,但等到这个问题真的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心里还是略微有些发虚。
“认识。”他想看清木禹峰的五官,但他现在的位置看不到。“年轻时候拍戏,和他有过交集。”这件事情楚言是绝对不能否认,也无法否认的。
木禹峰把用过的最后一根棉签丢掉,药瓶盖上,换了个姿势倚靠着床头,“好了。”闻言楚言拢了拢衣服向后坐,木禹峰又拿起枕头给他靠上。
“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也来了。”
“陪蒋芮吗?他不是和这剧没什么关系。”
”他说是顺路送蒋芮过去的,秦磊没让他走,就一桌吃的晚餐,不过他基本没说话。“
两人谈话声不大,靠着床头觉得光线有些刺眼,木禹峰坐在外侧把灯光调制昏黄才舒服了不少。实际上霍伯东的形象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他真正坐在木禹峰身侧的时候,木禹峰竟然觉得他的气场是内敛的,甚至是优雅的,稳的很。
不过磁场合不来是另一说。
“恩,秦磊跟他时间长。”楚言说到。
“他和秦磊具体是什么关系呀?”
“具体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不会留着没用的人。但是他现在应该和秦磊关系不太好才对。”
“为什么?”
“秦磊最近巴结的太紧了,不是霍伯东想和他撇关系就是他自己有危机感了。”
“这你都知道?”木禹峰身子直起来凑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楚言细微侧了侧肩膀反问道:“你不是也觉得他这个人快到头了想从他这儿跳出去?”
“不过首先是因为我非常厌恶他这个人。”
“这没办法,你的经纪公司在他手上。你不能总把喜好挂在面上。”
木禹峰笑着看他,:“说我吗?你才是把喜好写面上的那个。”
“我没有经济公司,接什么戏去什么活动我自己做主,你不一样。”
“我确实不一样。”
楚言见木禹峰的睫毛向下垂了垂以为他戳到了敏感点:“怎么不说说别的,吃饭的时候你们都聊什么了?”
木禹峰挑起嘴角抬起头来,楚言知道自己已经被他看穿了。他眼睛里映着灯光闪烁出光彩。经历过曾经的起落,楚言该知道他不会那么脆弱的。
“工作上的事基本什么都没聊,编剧连剧本名字提都没提。”
楚言弯弯的眉毛扬起来:“那你们都说些什么?”
“杂七杂八的……门铃响了。”
“我去。”楚言急忙按住他的手率先下了床。
木禹峰听楚言客气的拒绝服务生的服务,自己端着托盘进来,不由得想象他在厨房系着围裙端菜盘的样子。
“笑什么呢?你点的你喝了,我不爱喝这个。”
“不添点肚子半夜也得饿醒,快把它喝完然后收拾收拾该睡觉了。”
楚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话听他怎么感觉比自己还老成呢。看这架势木禹峰晚上是不想走了,楚言嫌弃的先小小尝了一口:“柜子里有睡衣,我没穿过的。”
“嗯,都行。”木禹峰点点头,看起来一副他才是这屋子主人的姿态,楚言忍不住偷笑,又喝了一口,却还是挺难喝的。
关于晚上饭局的话题就这样点到为止,两人颇为默契的不提也不问,一是木禹峰不打算都告诉楚言,二是楚言怕自己说多了掉出点什么来。
还没睡着的时候木禹峰翻身轻轻把楚言从身后抱住。
“你怎么都不问我,之前他们传我经常和一个女孩儿在一起的事?”
屋子里只有床边柜夜灯的点点光亮,两人的头抵在一起。
“有什么好问的,你这不也告诉我了。头别挨我太近,万一把你传染了就麻烦了。”
木禹峰把脑袋挪了挪,手搭在楚言的肩膀上引导他转过身:“那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又不亏心我为什么要知道那么多。”
“你怎么知道我不亏心?你不怕万一?”木禹峰圆圆的眼珠注视着他。
“亏心就亏心吧,你真的亏心我也没有办法,这都不是我能决定的。”楚言半分认真半玩笑的说。
“当然能决定,你就不觉得我要是站在崖边上你一句话就能拉回来?”木禹峰倒是十乘十认真起来,像是在宣誓一般。
楚言的笑似乎在否定木禹峰,轻轻浅浅的,好像下一秒就能脱口而出“睡吧,不早了”。
“我说真的,你要相信我。”木禹峰道。
“我百分百信任你。”
“那你还说那样的话?”
“这不冲突。”
“什么和什么不冲突?过程和结果?”
楚言想了想: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两个人静默了一阵,楚言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他盖住,他手心滚烫。
“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们俩的结果是怎么样的。”
“你真想听?”
“为什么不想。”
“有就这么生活下去准备。有也许哪一天就会离开的觉悟。”
楚言的话一字一句敲在木禹峰心上,他憋着一口气像是很多年前考试被告知分数前的一秒一样,听后才慢慢从鼻腔里放出一口气来。
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眼神经历了怎样的变化,他把楚言揽住,让他的头靠着自己胸口,没说什么我只要前半句或者我只给你一辈子这种谈恋爱一星期情侣都能说出来的告白,他只是用手抚着楚言的背:“我努力,努力让你慢慢把后半句删掉。”
楚言在他怀里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排斥这样的拥抱了,如果换做从前,他一定会把他推开,心里还得腹诽上几句有什么好搂搂抱抱的,但如今他仿佛也能欣然接受这些,他想给这种感觉下个定义,这属于恋情还是温情,或许都有吧。他试着接受着木禹峰带给他的一切,不禁对视自己的内心,也许他从前不愿接受的很多东西不是他真的不喜欢,只是太久太久没人能打开那个门,屋子里落了一层灰,骤然进点光,不习惯罢了。

(可以说是非常种田的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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