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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楚花《夜雨寄北》(下)

抱歉,我以为上次发完了,结果字数太多结尾被吞了,我现在补上。

    (上)直通车

  后来,花满楼开始寻找蛛丝马迹。
         导火线是花平,他无意间提起了那封自己未见过内容的信。
         楚留香卧在木船的甲板上,提起酒壶倾倒入喉。有种感受不是要大叫大闹或者恸哭流涕才能表现出来,就像此时的楚留香,他想到什么场景,想到什么诗句的时候就会浑身酸疼,不知道这疼来自哪里,更没办法让它消失。
         "寻一个四条眉毛的人?四条眉毛?我好像见过的,前阵子灯会他可曾去过?我见他在一个铺子钱挑了好久的灯,给了那老板好多钱,虽说他那字不算多么漂亮,但是内容我还是记得的,我想想……嗯……对了,他写着,东南西北只盼相聚不相离。"这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花满楼的脸色一下就变的惨白。
         第一下齿轮开始转动,没有什么能控制得了,也根本控制不了。
         花满楼有颗七窍玲珑心,他执着着想知道的时候,很难让他不知道。
         楚留香已经是第三天夜里来到百花楼下,寂静中唯有星辉洒下带着活气,他知道花满楼没有睡,一连几天花满楼都没有睡好,那副失神的模样看得他揪心。
         楚留香忽然觉得他自己其实有些力不从心,还是第一次这样觉得,他陷入了无休止的斗争中,他希望花满楼永远的不知道,也希望花满楼此刻就知道,那原本搁置安好又不防的被抬到另一个高度的绵长思念,他感同深受。
          不知道现在是几更的天,楚留香徒步穿过了一个树林,在不起眼的茅屋前停下,轻扣三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脚步平缓走到门前,木门先是漏出一道狭小的缝隙,门里人大惊"香帅!"说着门一被两手打开迎接楚留香。
          "先生,深夜到访如有打搅,多有见谅。"
          "快快快,快请进,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老朽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觉得打搅。况且我这睡得晚的习惯你是知道,你看,这不还没歇下。"
         两把木椅,一张桌,三个书架,一盏油灯而已,几乎是这里的全部摆设。
          "香帅今天不像是来听老朽说书的。"坐在楚留香对面的老人笑的慈祥,头发梳的十分认真,一根根银丝在暗黄的灯光下依旧清晰可见。
        "先生,我们随便说说话吧……"话音还未落就窥见地上掉落的一张小笺,顺手拾起,纸上收放有度舒朗雅俊一行小字映入眼中——" 暗红尘霎时雪亮,热春光一阵冰凉。 "

         "这是……?"楚留香不解抬头,老人家从容接过小笺笑笑折了两折把纸探到灯火处,它触火快速燃起,看着火蔓延开来先生道:  "小儿这阵子学说的故事,里面两句,这么凉薄的话,无须记在心上……"

       "想来先生是看出了一二。"楚留香笑了,他知道老朋友是把他的境遇猜了些出来。

       "不,一分都老朽看不出。不过是刚刚香帅自己把自己看明白了些。"

       最后一角带着火焰的纸被老人丢下,就在下落到地的间隙里被焚烧成灰。

      "既然如此,这两句之后可是还有一句。"

      "有。"

      微弱摇晃着的灯火把两人的影子印在窗框上,深浅变化的身影把夜晚拉的好长。

       "凡事总是有那么几条路可以选的,得看你自己如何衡量。香帅,你心里这是有个疙瘩。"

       说起来也好笑,先生最后给了楚留香一罐酒,说这罐酒的独特在于,想醉的不想醉的一喝必醉,想忘的不想忘的,酒醒定忘。

        开始楚留香还玩笑的说了几句,最后他才恍然,这酒,莫不是那——千无?
          那是——忘忧忘情之药——

        喝不得,这东西他也不会给花满楼喝下,等等,好像犹豫了——不,不能喝。

          

        

        初五,一枝梨花闲闲伸出墙外,花瓣奋力舒展开的热闹,开的太盛,过个人的功夫空气轻轻一震也就飞白如雪。楚留香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就好比那是什么离奇曲折道路的端口。

         "香帅,香帅可曾看见,看见我家少爷了吗?尚书大人来毓秀山庄做客,老爷让小的叫上少爷,可是小的找不到他。"小厮远跑过来,大口小口喘着气。

        "他不在百花楼?"

        "不在,都找便了,他常去的地方都没有。"说着他越来越着急。

       "桃花堡呢?桃花堡可曾……坏了!"

       "诶——诶诶——香帅?香帅您这是急着去哪?"

        楚留香觉得头脑中有什么忽然炸开,他哪里是小厮能叫得住的,早就一个飞身而去不知所踪了。

        "酒还在我桌子上!"

        "花满楼!"

         砰一声推开门,楚留香撑在门边惊愕的看着花满楼茫然的把嘴边的酒杯缓缓放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剩半杯的酒……

        "你……这酒……抱歉我应该跟你……"

        "喝了多少?"楚留香干脆打断,额头浮起青筋,血液冰凉。

       花满楼注视他的方向,听他错乱无序的呼吸。"三杯……"他轻声说,俨然是被楚留香这一幕惊到无措。

       "这酒真烈,才三杯就快醉了。"花满楼笑说,他希望缓解这莫名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三杯……"楚留香无力抬起一只手扯扯自己的领子,他把额头抵在了门框上。

       "花满楼……"喉咙在一瞬间变的沙哑。

       "嗯……?"

       "那是千无!"楚留香红着眼转过头,"一杯无解何况已经三杯……"

       "不可能的……"花满楼皱眉摇着头"这酒喝起来……应该是桑落不是吗?"

       半晌的相对无言还是花满楼先开了口"那就,坐下吧,我去拿些别的酒,我们一起喝。"

        "我从前希望这一天回来,可是真来了,还真是不愿相信了。"楚留香慢慢走到椅子旁坐下,视线不离花满楼。

       "似乎你们知道的都比我多。"花满楼淡淡的说。

       "也好,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楚留香撑起嘴角"我把什么都告诉你……"

       楚留香知道,三个人千千结的情情爱爱终于要迎来一个平淡的结局。

       "陆小凤留给我的不是普通的信,那上面写的是我们三个的路……"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答应他照顾你——那时候我还以为时间会让你接受另一个人"

      "后来那个青楼女子出现了,我发现我希望的不是我在你心里有陆小凤一样的位置,我只希望,你还是初见的那个花满楼。"

      "把手给我。"楚留香在桌下牵起花满楼冰凉的手,"你不是想知道陆小凤在哪吗?"说着,楚留香拉过他的手。

      花满楼任由楚留香的坦坦荡荡,直到他的指尖触到了楚留香的眼睛时剧烈的抖动一下。

       "他在这儿……"低沉的声音惹的花满楼喉咙一紧。

       此时此刻的花满楼总是彻彻底底的明白那女子话中何意,什么叫"也许他从未离开",又是如何"如果有缘……我还能见到他……"

      算卦的的确说过今年不会再有大雨,可这清澈天空落下毛毛细雨却是时有发生。

      "那天你们分开,他就去缥缈峰找了我……"

       楚留香说,花满楼听,说的越说心里越空,听的越听身子就越冷。

      这年,除却花开可有真。

     冷静的出奇,花满楼又倒了一杯饮下,楚留香不想错过他的任何细节,好像明天就见不到了。

       "香帅,如果我什么都忘了,我们是不是都会重新开始?"

      "也许吧。"

      "那我也一样放心了,楚留香,不该是谁的楚留香。"

       如同秋水流涨的感情,迅速、沉默的流逝着,剩下的便是被水流冲出的沟壑,长久不会变化,那汹涌褪尽之后,是弥留的不愿散去,也许一辈子能散个干净。

       "我第一次见你,就这现在这样的鹅黄色,现在我知道那一眼对我来说多重要了……"楚留香的眼睫不可查的颤抖,他看到花满楼的酒意开始上头,刚刚他自己在控制,现在控制起来有点儿困难。

       "香帅……我真的要去睡一觉了……"

       "别……"楚留香无意识的站起来冲上前把坐在椅子上的花满楼抱紧在怀,"别睡……不能睡……"花满楼怕是唯一一个听过楚留香颤抖着声音说话的人。

       "求你——花满楼——"

       "我真的——撑不住了——"气息越来越弱,最后脑袋搭在楚留香的胳膊上,沉沉睡去……

        "其实更早之前我就见过你,赶路的时候累了我就在一棵树上停下靠一会儿,那时候你在弹琴,陆小凤还以为树上那个是只麻雀,或许那个时候我就不在你们的故事里。"

        暗红尘霎时雪亮,热春光一阵冰凉,清白人会算糊涂帐……

        楚留香走了,驾一匹白马着一身白衣,在雾霭中似破云而出一般涉水离开这里,他要在花满楼的记忆里永远消失,醒来的花满楼,就不会被烦事所累了。

       整整一天之后,他醒了。

       眼中是铅华洗尽的纯粹。

       "少爷你可算醒了。"花平快步上前把花满楼扶坐在床上。

       "香帅在哪?"

       "他⋯⋯他走了呀……"花平挠挠头,楚留香交代过任何人不许向花满楼提他,怎么少爷自己先说了起来。

       "桌上那壶酒,去把他埋在那颗杏树下和百花酿放在一起。"

       "等等,我这鹅黄色的衣衫,也和酒放在一起吧……"

        此时此刻,远去的人,已向更远而去。

        楚留香离开的时候,路过那片树林原本不想停留,却听到了曾经的一段琴声。马头一转疾步驰去。

        "吁——"缰绳拉紧,立马在前,立定后翻身下马。

        "香帅这就要走了吗?"老人家停下抚琴的手抬头询问,心里猜想那兑着蒙汗药的桑落酒喝怕是已经在哪派上了用场。

        "这就走了。身边可是先生的小儿子,上次拜访他还在沉睡,未仔细瞧,今日一看果然聪明可爱"

         "哈哈正是,香帅过奖了,聪不聪明先不说,这孩子可是喜欢你喜欢的紧呐,他说他长大后就去场子里说你的故事呢。"

        楚留香笑着走到孩子身前揉揉他的额头,"好啊,不过,你可要把故事讲的圆满些。"

        "先生。"楚留香回头看着老爷子,"刚刚您弹得曲子叫什么?我可是老远就听到了。"

       "刚刚那支?"老先生笑"《夜雨寄北》。"

       《夜雨寄北》?楚留香痴痴站在原地。风过耳,仓皇的呼呼声一阵一阵。

         是否有开始便注定好的?或许他们都是。

        君问归期未有期。

       君问归期,未有期。

       君问,归期,未有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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