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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木之言》(二,16)



 当晚用过晚餐,楚言是去木禹峰的住处休息,他在北京没有房子,长期住在酒店的套房里,换成别人兴许觉得宾酒店终究不是个能给人安顿感的地方,只是楚言习惯了,他靠在木禹峰沙发上的时候就在想,他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是无根的,从来都是,不过转念不禁思索,那个人们所谓的安顿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呀。

 木禹峰在厨房弄砧板开冰箱、水龙头的声音楚言都听在耳朵里,等着人把柠檬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他就已经在一片混沌中进入梦乡。

 木禹峰站着身低头看着他,半天没动,然后端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大约浅浅睡了有不到两个时辰,楚言迷糊地睁开眼睛,黑暗中眼睛眨了眨转了一圈看到厨房发出的光亮然后好像想明白这是哪里的模样,转头看到坐在左侧沙发上的木禹峰,于是他坐起身子,这才发现身上披了一条薄毯,空调也进入睡眠模式。

 脸埋在掌心揉了揉:“几点了?”说完觉得嗓子发干,干清了清嗓,端起面前的水喝上一口,温的。

 “没到零点呢。”
 木禹峰起身去开灯,听到楚言在身后问:“你没睡一会儿吗?”
 “没办法睡。”
 啪灯光开启,楚言下意识眯起眼睛,闭上再慢慢睁开适应。
 “为什么?”
 “没那么强定力。”
 “定力?” 

 转过身来木禹峰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楚言的领口,他睡到最后倒在沙发里,衣服领子绷着难受,迷迷糊糊的自己解开上面扣子,现在白皙的皮肤半敞不敞的暴露在灯光下。楚言低头看了看,余光中木禹峰一直以一种纯良无害的目光盯着自己,虽然纯良但总让他感觉那眼神能把他衣服挑开,他想把领子拢拢,又觉得这样和木禹峰比起来实在是刻意,于是干脆坐着不动,但木禹峰缓缓勾起的嘴角还是让他的脸颊可疑地红了,红着的包括一眼看到的肌肤。

 “诶——”楚言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我要回去了,你也好好——“

 话没说完便被木禹峰用手指搭在唇上的手势打断,楚言抬抬眉询问间木禹峰便走过去毫无征兆的没用多少力就把他推倒在沙发上,自己也跟着压下来,楚言嘬了下嘴伸手去推,却没成想木禹峰忽然加了力道没推开还反被握住了手,定睛,木禹峰把头埋在他颈间:“告诉你我没那么强定力了。”声音低沉潮湿。

 “你这是……赖上的。”木禹峰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好在楚言还有个喘气的机会。

 “怪我吗?”木禹峰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湿漉漉的:“我想做。”

 楚言感受到木禹峰身上散发出不同寻常的热量,那热量笼罩着自己,让他不由的也跟着迅速升了温,他看着那双眼睛,把手轻轻搭在木禹峰的腰上,下一秒吻便热烈而来,两个人身体摩擦间气血齐齐向下抽,木禹峰的手向下移,不由分说抽出楚言的衬衫一只手探进衣服贴着小腹向上游走在胸口流连。木禹峰还吮着他干净的脖颈,忽的耳边传来低哑温柔的话语:“搬过来吧。”
 “嗯?”
 “搬过来住吧。”木禹峰重复道。

 漆黑的夜晚总是会吐露出异常艳丽的色彩,将阳光下的一些情绪安静地注射一支催化剂,黑的越深那色彩就越浓郁,客厅里交叠的喘息和着头顶昏黄的灯光变得越发迷人起来,在无边的黑夜隔绝一切未知与不安流淌出带着爱恋气息的情谊将这一室溢满。零点到了,他们抱在一起。

 第二天将近正午楚言挣扎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没过几秒钟又闭着眼睛重重跌回床铺,皱了皱眉,砸回原状的时候发觉腰有点疼。

 木禹峰已经外出接通告,屋子里就他一个人,他睡得很好,精神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但是身体的疲惫感却来得格外慢,随着他清醒的头脑蔓延。闭眼睛趴了得有十分钟,这才算彻底把眼睛睁开。木禹峰走时候把他的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伸手捞了一把,眯起眼看看时间,瞥见一个未读消息,一个未读邮件,依照正常思路,这个邮件应该是他哥哥的,果不其然,就是。

 楚行预计月底带着妻女去因特拉肯玩儿一阵,跟楚言打声招呼要住进他的房子里,楚言把钥匙在老地方的回复发过去,想了想,又不放心的打了通电话。

 股权的问题的收尾楚行已经处理妥当,不过闹得两头内里更加不合,面上又不得不一起共事,他们得随时做好准备自己会不会被算计,可是这一阶段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这中间虽然也有些艰辛可总体来看还是太过顺利,以至于楚言心里隐隐不安却又找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带着份疑惑打开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简讯:“晚上约了导演,不回去了。峰”

 他换号码了,或者,他今天新办了一个号码,又或者他可能还多了一架单独供两人联系的手机,穿西装的时候就放在贴着胸口的口袋里,以微微震动的方式发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信号。

 他今天不回来了,楚言想,自己也该回宾馆,因为还有事情要处理,况且那个昨晚木禹峰问他的问题,他其实……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楚言锁上门往出走,木禹峰这一架新手机似乎给了他一个信号,他们是真的开始要像其他恋人一样开始生活了,楚言对这个决定的犹豫让他自己也苦恼不已,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这个对情感充满着动力,似乎永远有不尽时间和精力的年轻人能这样坚持多久。楚言和大多数人不同,他总是在工作上精力充沛在感情上平静,尤其是爱情,他一面像演奏着高音的小提琴有着无可比拟的华丽音节,一面又像渐入尾声的大提琴,低沉到在琴弦与空气的震颤中寻找共鸣。

 楚言在心中悄悄比较着两人的不同和自己的“扭曲”却忽然袭上一阵寒意并陷入对木禹峰深深的内疚之中,那一刻他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爱情并不平衡,木禹峰爱自己胜过自己对木禹峰的许多。

 他停下脚步像复查计算题目一样的把自己得出的结论重新捋顺一遍,关于其他情感可不好说,但关于爱情,关于那种在夜晚降临时会升起思念在唇瓣触碰间会沸腾血液的爱情而言,结果就是这样的,没错。

 他明明没有刻意捂着藏着,但怎么就不会不遗余力的去爱一个人了呢?他这样问自己。

 他继续慢悠悠地走,不觉就想起了他小时候,哥哥已经是个金融系高材生,拿着全额奖学金接受来自各方的赞美与掌声,唯独他一个人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在人群中安安静静。

 楚言从小就是个别人嘴里“清高”的孩子,理由十分简单,就是因为自己不喜欢那些众人趋之若鹜的,什么人找到家里走后门求办事想从楚言下手的无一成功,什么吃的玩儿的现金银行卡他瞧都不多瞧,俨然是一副少年老成模样。这样的他必然是不愿被家族左右的。 爷爷是个将军,有些老派作风,上过战场,受功勋,自己捡过命也救过别人的命,军人服从命令、刚毅、说一不二的性子深深扎根在骨子里,同龄一批孩子他最稀罕楚言,同时也对他最严,小时候没少被训斥和挨打。15岁那年楚言坚决反抗家里要给他送到部队的决定,不是因为不向往军旅,一个在子弹冲出枪膛瞬间寻找美感的人如何会不想穿上笔挺的军装站在需要被保护的人面前,只是他不愿意听从家里的安排,一旦参军,那路定然是被家人规划好的,那似乎意味着他能预见此后自己要走的路,甚至自己会怎样死去都能猜个一二分,太可怕了,他想,他才不到二十岁,居然就已经提前看完了人生,毫无悬念的未来对自己来说究竟有何意义,一步步高升,然后呢?他竟然,一眼望到头了。

 他不但坚决表明自己绝对不会参军又明确表态自己不愿被家人控制。好啊,他爷爷气的一拍桌子声音大到吓得楼下踱步的人身上一个激灵,没人敢上前,别说劝了,凑都不敢往前凑。

 “你以为你凭什么长到今天这么大?”那强大到似乎是穹顶骤然压下抵在楚言胸口的气场让楚言不觉间上半身向后倾,脚却死死站在原地。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重新给我说一遍。”
 楚言手脚冰凉咬着牙心里面念叨自己没错,嘴却根本不听使唤怎么都张不开。

 将军眼睛一横直直瞪着楚言,脊背刚毅身材伟岸,声音比上一句轻确实在带着刀锋,像是尖锐的悬在头顶不知道那一秒会全力刺穿下去:“你没听见我问你话吗?”

 楚言目光涣散的盯着桌面,偷偷喘了两口气让自己不要缺氧,他不想忤逆,也不愿放弃,喉咙上下动了动拳头却忽然攥紧,抬起头来:“我自己也能活下去,不用——”

 话没说完爷爷毫不犹豫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像楚言摔过去,擦身而过在身后破碎,应声是楚夫人终于忍不住吓得一声尖叫,攥着心口当场放声哭出来。

 “爸——爸我求您了,他还太小——”
 楚言侧头看着门的方向听着妈妈的声音穿过楼梯又隔着房门,像是在水中的声音,隔着一片海。 
 一片迷蒙中他看到爷爷拿起了电话有力的按着按钮联了不知道谁的线。

 楚靖章得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实验室观察两品药融合的反应,脑袋里嗡鸣一声,两眼一黑——楚言被送走了,没人知道送去了哪,老爷子说谁都不能打听,谁也不要问,他要是能活着回来从此以后楚言的大事小事他一概不管了。

 就这样,楚言被送到了亚马逊,15岁的年纪。

 楚言知道一路上有人护着的,他也知道爷爷是一怒之下做了这么个过分严苛的决定,但是他拗着,一声不吭,就像他爷爷暗里派人来明着也绝不松口承认自己确实罚的过重。

 楚言活着回去的,逃出原始丛林后连回家的路费都是自己赚出来的,只不过这一路折腾了大半年,最难的时候渴了就喝喷泉里的水,没地方睡就窝在店家报废的冰箱里。开始爷爷很生气,尤其是在丛林里遇了危险都不知道喊个救命,明知道有人护着,他爷爷一看他那个固执劲就气不打一出来,你要是把命丢了呢?后来时间长了,气着气着气忘了,大半夜时候想想这个孙子自己在没人的时候笑笑,心里忍不住柔软着:“他像我。”

 所以也就是因为这个,他说要做演员,他爷爷一个字都没多说。

 楚言没开车,他一步一步走远,从过去回忆到现在,他想着木禹峰一点一点试着打开他心扉的努力,然后做了这个决定转过身抬头望着木禹峰的窗子,不禁想着,如果爷爷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会说什么呢?他想知道,可他永远得不到这个答案了。

 城市的另一方天还没黑的时候木禹峰便驱车赶到了瑞安大道,左岸就正对着BULE那暗蓝到几近黑色的墙壁,两栋大楼隔着大道相望,让他门在在这里显得尤为高贵和特殊,散发着不可比拟的气场,有人说那两栋楼看着就危险,带着孩子的人脚步会下意识远着他走,就连其他的娱乐场所似乎都是远着他站立的,这还是没有进入夜的瑞安大道。

 秦磊让人在左岸停车场出口等着,见木禹峰走过来便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人到了?”木禹峰问。

 “秦总在楼上等您说觉得之前定好的房间看起来不小,刚刚换了一间,让我带您上去。” 
 木禹峰点点头,心里划了个弧。

 秦磊说到底是个商人,如今眼看木禹峰这棵摇钱树就要壮大一面吃着木禹峰赚来的金子,一面又担心他什么时候自己飞出去,如今急忙拉着资源回来,好让这只鸟多停一停,面上还要一副是我要捧你你才有今天的意思。

 木禹峰被带到一个格外宽敞的包间,只有秦磊一个人,摆了3套餐具。

 秦磊倚在靠背上松开交叉的胳膊用手指了指他身边的位子示意他坐下“等会儿编剧要来,和你单独谈谈。”

 “我以为今天要说演唱会的事情。”
 秦磊无奈的摇摇头撇撇嘴:“我也是刚被约,人家问有没有时间,我想着你眼看就要忙了,趁着今天有空一起见个面算了。”
 木禹峰点点头没说话,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次手表。 
 “我刚才来的急,想去趟洗手间。”木禹峰不还意思的笑笑。
 秦磊扬扬下巴:“我估计人也马上到了。”
 木禹峰笑着打了个OK的手势,咔哒就带上了门。
 秦磊插这个空点了支烟,在吐出的烟圈中朦胧地看到一副曼妙的躯干,女人半遮半掩的向他扭动着身体,在白雾中勾起小腿向他挑挑眉。
 “艹。”秦磊深深吸了一口,狠狠把剩下大半截烟掐断在烟灰缸里。想到这女人以后得经常在自己面前晃悠,他又一把都摸不到就生出一股怒火来。吃完饭再找几个人泄泄火也会觉得意犹未尽,因为只能在自己脑子里脱干净,实际上又碰都碰不得的人是这世界上最可人的身体,只有她是水,其他都是沙。
 木禹峰进洗手间先走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便把外门上了锁。他播了一通电话,对方是尚姿的前任监事。两人原本约好两个半小时后就在左岸顶楼的剧场商谈木禹峰手底下那两家外人看来不疼不痒的媒体公司未来走向问题。 现在看来,这个时间要推后了。
 木禹峰人还没走到包间的时候就听到了那一侧的声响,听声音人应该刚到,门还没关上,木禹峰正好奇秦磊这笑声这么多了些谄媚的意思,就在抬头间看见了第四个人,一个男人。那男人也正巧回头看他,眼神嘴角,站姿气场都毫无破绽。霍伯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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