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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尧】《泊木之言》(二,30)


(缓更然字多啊——一个作者的强行挽尊)

30

国剧最具商业价值男演员。

内地最具人气男演员。

年度最受欢迎男演员。

年度十大焦点人物。

年度绝对吸引力明星。

年度风尚新锐艺人。

地球最美50人top5.。

……

     那一年年末这些奖项全部属于木禹峰一个人。上个新闻头条是家常便饭,杂志采访更是数不胜数。楚言已经快想不起来上一个像他这样爆红的男星是谁,是在多久之前了。相比之下他自己在外人眼里就显得是在清闲了,截止到收到E社的公益画展/摄影展邀请的那一天,他都没有任何通告。

    益画展在上海举行,规模和影响力都是空前的,内地文艺圈稍有地位的人都会参与,楚言想着这要是港台主办就好了,说不定能遇到更多好友。内地能和他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又不会有太多顾忌的人并不多。

     “我不和你同时进去,你的位置都太吵了。” 楚言透过车窗向外观察着。

     “我也再等一会儿,让吵的时间短一点。”木禹峰把车窗降下来一条小缝隙,人声快门声顷刻清晰的泄进车内,他又连忙把窗户关上将声音隔远。

      整条街都被封锁了,只有工作人员和带着邀请函的人才可以入内。两排泛黄的法国梧桐下有被临时采访的人,也有来往被擦洗的锃亮的车辆。楚言他们俩正在路口往里看,老式街道并不宽阔,但是上个世纪略显古旧的建筑物配上瑟瑟飘落的梧桐叶倒是别样风情。

      楚言正在漫无目等待时间的时候一辆黑色迈巴赫与他擦身而过。他跟着那车的路线移动视线,只见那车刚一停稳就被媒体围住了车门。在记者与摄影的夹缝中他认出那人是严淼,身边还有一个个子稍矮穿着小礼服裙的人,楚言看不清。

       “我先进去了。”眼看严淼已经变成焦点,楚言这个时候低调下车在侧面走一段路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打开车门的一瞬楚言觉得自己被风裹住,他急忙系上西服扣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还是很冷啊。”转过身无可奈何地瞥了木禹峰一眼并迅速带上车门。

        这套银色的哑光西装是木禹峰替他选的,不至于太高调又不会过于严肃。从身后看,楚言的腰线十分漂亮,他没有木禹峰高,但身材比例却不站下风,尤其是曲线刚刚好,一点不过一点不缺。

        “活动时候不让穿暖和是不是也不符合人道主义。”楚言忽然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然后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观点一样自己笑了起来。这一段街道的长度不短,楚言笑着向前走,也会几次三番被拦下来拍照片和媒体打招呼,但是都在他可以 接受的范围内。严淼那的记者这一会儿才少了一些,楚言看着那片区域不像刚才那样拥挤了,才看清楚车上下来的另一个女人是岑茵。 看来宁泽晨又没机会就着这种重要场合爆料他只赚不亏的恋情了。

         “淼淼今天怎么没有男伴呢?有传言说你和男友的感情出现危机已经分手请问是真的吗?”

         “对不起我不想在公益活动现场回答这种问题。”

          楚言与他们恰好隔着一条街,位置正对,能模糊听到对面人在讲什么。只是这种环节他从来兴致缺缺所以加快了脚步想赶紧进入活动大厅取暖。   

         “岑小姐,您和淼淼是多年好友,您觉得……”

         “记者的无聊问题还真是多啊。”楚言不禁内心感慨。眼看走到门前快步要迈进去就听见身后又是一阵骚动。一定是木禹峰下车了。

       楚言头也不回就走进会场去,但没走出几步便被人用流利的外式中文叫住。只见那是一个有着浅棕色卷发绿色眼睛和白皙皮肤的外国青年,大概是北欧人。他肩上挎着一架价值不匪的长焦相机但脖子上却没有挂工作证。见到楚言时候眼里的欣喜溢于言表,他两手握住楚言的手连连鞠躬说着“终于找到你了”、“实在是太令人开心了”之类的话。

       楚言呆住了,他丝毫不记得自己与这位看起来年轻又热情的外国人有过什么交情。张开嘴准备了准备要拒绝他时,这个青年人一拍脑门道歉的掏出一张明信片。

       楚言仔细读着上面的信息:Irving Leibovitz,挪威人像摄影师。

  还是不认识。

      “Irving——”E社的主编也忽然走过来,他像是找这个叫欧文的摄影师有什么事情要说。

       “原来是楚老师,您好。”他伸出手,楚言礼貌的握住,并在内心对此表示感谢,认为他的出现能缓解不少尴尬。

       “你们竟然是认识的吗?”主编感到意外。

       “刚认识。”欧文说,楚言听得想扶额。“我见过他的照片,很喜欢楚先生那种非常古典的长相和气质,今天第一次遇到还没来得及仔细介绍我自己,而且似乎把他吓到了。”

       楚言跟着主编笑笑连说客套话。主编介绍说欧文是《Visionaire》的签约摄影师,和E社上个月月底才签订特约摄影师合同,消息还没公开。这次他来也是主办方诚意邀请,希望欧文可以为E社的人物版面注入新血液。楚言几乎不用猜都知道E社肯定会拟邀木禹峰作为第一批被高端摄影拍摄的艺人。

       主编来找欧文是真的有事情商讨。可欧文呢?楚言总觉得欧文想透过他那双如同宝石一般的眼睛告诉他些什么,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让楚言无法拒绝欧文说等下在天台单独见面的请求。他其实不是讨杂志摄影师喜欢的类型,他周身散发的一切都是温和的,没有侵略性也不锋利。楚言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找自己,甚至是毫无头绪。可他从欧文的情绪中判断出似乎涉及他的部分也不是个坏事。想不通,索性认真看作品,不想了。

       出展画与照片都是现代作品,分为“实”与“虚”两个部分,“实”的部分顾名思义就是一些真实存在的风景与人物,“虚”的部分就包括了一些抽象画,特效摄影之类的宣泄作者内心想法的作品。楚言更喜欢“实”的部分,所以就只在那一片区域参观,并仔细筛选自己要购买的对象。

       英国的田园风光很美,我国的青绿山水很美,侧卧的少女很美,翻涌的海浪也很美……高楼大厦、现代科技这些被定格在一个画面里都很美,但是楚言看来看去也觉得没有多喜欢。很多人来展会都是抱着随便买一幅把钱交了就可以完成任务的态度在走来走去,反正媒体只在乎他们掏没掏钱,他们买回去也不见得多珍惜的挂墙上。但是楚言这些地方就显得较真了,虽然他平时也会随便买些根本不会用的东西,不过他并不想把精力浪费在应付和讨好媒体观众这件事情上,再想到这些钱最后会资助给身患残疾的小朋友们,他就更加不想敷衍了事了。

      从白墙的一侧一张一张画一张一张照片的仔细看,他看的认真也没人打扰他,直到视线落在一张静物摄影相片上。那照片主题与背景的明暗关系极为突出,暗调的背景依稀能看出那是一个简陋房间的一张木制桌面,桌面的深刻纹理和划坏又被磨圆的伤痕正宣告着他的使用年龄。可就是这样一张桌子,桌面上摆着一个里外都刷着彩色油漆花纹细致的木制铅笔盒,笔盒的边角已近被磨损掉漆但是却一尘不染依旧鲜艳。盒盖是打开的,里面躺着的都是些将就能握住的短短铅笔头,铅笔头的木头因为长时间的抓握已经颜色发黑,在那些发黑的铅笔头里面像破土而出一样漏出了一个铝丝折成的玫瑰花,大概是经常用手小心抚摸的缘故,那朵花还在恰好的光下泛着金属的微光。

       楚言被这样一个画面完全吸引了,他甚至忍不住猜想这个笔盒的主人是怎样一个天真调皮的孩子,这孩子又有怎样细腻的父母。

       身后的脚步声他听到了,他以为那只不过是另一些路过的人,可这些脚步声越来越近让他忍不住回头去看,这一回头不要紧,要紧的是他看到的全是熟人,而这些人之间才应该没多大联系。

       第一眼看到的是香港导演邓剑华,他看他,那人也笑呵呵的看着楚言,两个人越笑越开心但谁也不说话只需意会就好,最后邓剑华伸出手指头指了指楚言,两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随即抱在一起轻拍对方的肩膀。

       “你怎么能还和以前一样呢?”邓剑华不满的说。

       “我已经十八岁几百年了你都不知道吗?”楚言跟着玩笑。

       邓剑华哈哈笑着放开楚言说要给楚言先介绍身边的三个人:“你应该对他们都不算陌生吧。”

        “不熟。”楚言迅速笑着说。

        “那正好,不然我站在这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他伸手比着右手边的两位,“隆重介绍一下中鼎和风的霍总。”

        楚言内心偷笑,就算不隆重介绍,霍伯东有几张皮他也比别人清楚。

        “著名编剧蒋芮。”

         “峰峰我就不介绍了,你说不熟我都不信。”

         “熟。”木禹峰站在邓剑华右手边笑着点头。

         “这位,不知道具体算是是哪的演员,楚言。”邓剑华介绍到。

         “说中国演员就没问题了。”楚言说道,五个人都笑了。

         四个人似乎都在尽职扮演着各自的角色,蒋芮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尽职在此时当一个演员,霍伯东更是有什么听什么。

         “这次回来是要打算指导一部峰峰主演的广告。蒋编的剧本。”

          楚言扬起眉,除了了然还有惊讶的意味。

          “我也才知道。”木禹峰看着他笑道。

        邓剑华在两个人之间看了看,没有任何画外音的说了个陈述句:“噢,那你们两个还确实是关系很好啊。”因为这种事情,是完全没有必要跟一个外人解释的,除非他们二人对彼此的行程都很了解。

        可这话楚言听着就不得不联想很多了。他短暂溜神,忽然发现霍伯东正在看他,于是霍伯东将视线转而放在那张照片上。

        “这张还挺有意思的。”

         别人未可知,蒋芮是觉得霍伯东这话接的生硬。

         “你是看上这张了吧。”邓剑华肯定的说。

         “嗯,这一侧看过来,这张最喜欢,打算等会儿拍下来了。”

         “倒确实是你会喜欢的东西。”邓剑华也仔细品了品这照片然后得出这个结论,然后想到了什么,他拍着楚言的肩膀看着那三个拿着不同剧本的人:“我们两个认识很多年了,他还在香港发展的时候我就给他当导演,真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

        他们这一侧正在聊天,可另一侧有两个人也在看着,虽然听不到说什么但也看了好一会儿。

        “茵茵你别去了。”严淼一把拉住要去找木禹峰的岑茵。

        “为什么?”岑茵觉得莫名其妙,但严淼却少见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一般这种情况岑茵是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的。

        木禹峰总觉得身后有道视线看着自己,等他转过身却发现身后空空荡荡。

       岑茵已经被严淼拉走,不知道去了哪。

         “你们不打算叙叙旧吗?”蒋芮善解人意的说道。

        邓剑华的表情变得为难:“一会儿还要谈广告,时间太紧,怕是来不及了。”

        “会有办法的。”蒋芮不再多说只是笑着看着霍伯东,霍伯东佯装对此表示疑惑。幸好这时候两个侍者托着酒杯来送酒这没人说话的短暂窘态才被化解。

        “这是E社社长自家酒庄的酒,朗姆和白兰地。都是用上好的原材料酿出来的,不对外销售,趁着这次热闹才忍痛割爱拿出来给我们分享的。”霍伯东介绍说。

         木禹峰看那个托盘先送到霍伯东的面前,霍伯东都稍微扫了一眼,然后抬起手动作自然的拿走了距离自己稍远位置的那杯朗姆,手腕还要绕过前面的高脚杯。楚言的视线从酒杯上移开然后用手示意自己不需要。

         上一个话题无法绕过,木禹峰索性顺从并继续试探蒋芮的意思:“芮姐的意思是……我们一起?”

        邓剑华被木禹峰问的怔楞,他很快看向霍伯东,要询问霍伯东的意思,霍伯东却一副等待着他们自己做决定的模样。蒋芮忽然内心有点不安,她几乎以为自己预见了她想牵着霍伯东做决定的后果,可安全感终究只能还是从他身上得到,所以她轻轻往霍伯东身边靠了靠,挎上了他的胳膊。

        楚言稍加掩饰他对蒋芮这个提议的不满,当着邓剑华的面不好发作。

        “这个建议不好。我这个同行兼外人不方便听你们的工作内容。不敢坏了规矩。”

        霍伯东听到这儿才真正笑了笑:“那就晚宴的时候坐过来吧。”

         蒋芮觉得“坐过来”这三个字值得玩味,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这句话说为什么不是“过来坐”。霍伯东有时会玩笑的说她因为职业原因在个别字眼上过于敏感,可她并不能完全服气,尤其是对从霍伯东口里说出来的话。

         “谢谢。但我还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吧。你们的位置太抢眼了,都看着呢。”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楚言厉害的盯着霍伯东的眼睛。

         木禹峰低头认真思考着楚言吧话说完,然后他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也不要强人所难。言哥自己定吧。”

        邓剑华不动声色的重新打量了木禹峰,他站在他们中间早就察觉到气氛中的异样,大概知道这几个人不仅仅是一句“不熟”能概括的交情,但是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更多的内容,哪怕和楚言关系再好。能在这个行业中站稳脚跟的人,谁没有点秘密呢。所以后来聊了一会儿觉得太过沉郁于是找个由头就引着几个人离开了,霍伯东他左右不了也不敢耽误他时间,于是最后只剩下和蒋芮木禹峰三个人聊聊工作聊聊剧本,遇到媒体人也并不回避三个人即将成为合作伙伴的关系。木禹峰全程十分配合,但当他发现视线里的楚言和那个人一同消失,他便有点分神了。

        “管好你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肯定清楚。”楚言在洗手池旁拦住霍伯东,目光异常凌厉。

       霍伯东稍微顿了顿: ”你可以不用接受,但是我替她向你道歉。“道歉的语气十分真诚,但是他看着楚言又说了下一句,“不过想探究这件事情的不止她一个人,你如果只责备她,我也不能完全接受。”

        “什么意思?”

        “木禹峰也在创造机会试探我和你什么关系,你会看不出来?”

        楚言凝重的敛起眉说道:“不对吧,“也想”是怎么说?蒋芮有什么好试探的?有她不知道的吗?顺便我还想说说这顶多是你我再加上小峰之间的事情,轮不到别人插一杠搅着局看笑话。”

        “可能是我表达的不够清楚,”霍伯东稍稍靠近,楚言见他用目光锁着自己,然后他听到霍伯东用只他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他们是想看看,我对待你是什么心思。你怎么想,你和他到什么程度了,并不重要。”

         楚言站在原地把他这话反复琢磨,确定话里话外的意思之后他忽然觉得除了他自己别人都莫名其妙,所以他不可控地哼笑出声音——“你们这些创造偶像剧的人,不会也觉得自己就站在剧情中央,然后别人都跟着你俗套吧?”

        霍伯东淡淡开口,楚言仿佛从他的口吻中听出了无辜,“被此困扰的不止你一个,我才是那个被不停旁敲侧击的人。”

        楚言别过眼去,忽然心里一股子烦躁劲儿攻上来但语气却不似刚才那般尖锐,“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还要在你们之间鸡毛蒜皮的事情上周旋。”

        “你都不问问为什么?”

        “打住。“楚言立刻绷起脸伸出双手制止,“这一点都不好笑。”他生气地瞪着霍伯东道:“你们有时间整我,但是却没时间看我发给你的各种消息对吗?”

         “我不过也是在履行职责,我说了泊沐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会过问。这是你同意过的,而且那个让我少联系的人也是你。”

         楚言闭着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来压抑情绪。霍伯东看着,然后说道:“照你的计划做吧,有些方面你的专业性要比我高。资金我已经去协调了,配合投标的单位我都已经帮你协调好,而且据我观察你这种欲擒故纵的做法还是很奏效的,他的老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楚言的神色复杂,似乎该怎么说话都不合适,然是他最后肯定的说:“我肯定也欠你的。”他眨眨眼垂下肩膀轻笑一声,“你明明什么事情都一清二楚但是却想看我一个人焦头烂额急得跳脚急的非要来找你一趟说个清楚,可能看我像个低能人一样站在这儿心情就特别好。可是你究竟想看到我怎么样呢?”楚言把声音放的好低好低,“如果可以。让这段时间相安无事的过去。从此以后我们两人之间欠的债清了。我和你不一样,我想有个家了,和你折腾不起。”

        “忽然说这么多,就是因为他刚才一句话?”

        楚言这样示弱的样子并不多见,即便是在很多年前霍伯东也记不起这是什么样的状况下才会出现。霍伯东在这个光线并不好的地方忍不住仔细去观察楚言的面孔来,眼角有几根清晰的红血丝,皮肤的倦意无法完全掩盖,本就不厚的嘴唇显得越发薄了,甚至西装下的身体也显得单薄。

        楚言噤了声,两个人在沉默中若有所思。

        楚言想离开这个地方了,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和那人出现在同一片视野下。如果可以,真希望他们日后毫无瓜葛。

        “假如你有空,那就劳烦辛苦一下看看融资方案。说是我全权负责没错,可需要承担风险的人到底还是你。”说完一刻不停就转身离去,留下霍伯东一个人站在原地。霍伯东想起他们后来似乎总是不欢而散。回想一下,他确实常常牵制他,或者换一种说法,有些话他明知道自己说出来楚言会是什么反应却乐在其中。但是唯独这一次——有种怅然若失,似有若无。

        想要相安无事,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楚言觉得这点事莫名矫情。他过得一是一二是二怎么就能让个女人怀疑自己会影响她感情生活。想想都觉得哭笑不得,自己又不是个漂亮姑娘,平白无故被人猜忌。再说霍伯东身边投怀送抱的人不计其数,怎么就矛头一转指向自己了。真令人心烦,本来和姓霍的现在就掰扯不开,眼看要到终章了,编剧似乎又有强行加戏的念头。楚言趴在背街的天台栏杆上让风在他身上肆意拍打,虽然冷,但他觉得这能让他清醒。两分钟前木禹峰还发短信问他在哪,楚言玩笑说在吹风。

        虽然他去天台的时间很早,但见到Irving候正是约定好的时间。他还背着那架相机,单手托着镜头向自己跑过来。楚言实在是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异国摄影师这样开心,当然北欧的年轻人原本看起来就是很有精气神的。

        未知事件永远难以猜测,就像楚言怎么都不会想到Irving会从背包中拿出三张和他木禹峰的抓拍照片。

        蓦地,楚言的额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照片变得瞬间胀痛。他尝试用最短的时间调整表情,冷静的做了个手势和Irving说:“请借一步吧。”

         即便这两张照片都是剪影,可楚言依旧可以分辨出其中八九。

         地点是哈尔滨,时间是12月24日零点。

         年份更替的时候《Visionaire》编辑组决定在情人节做一期和以往不太相同的人物专栏,落脚点在万家灯火时的晦暗处,主题是一些游离在节日喧嚣之外的恋人们勾画出的以热爱为背景悄悄点墨的无法说穿的浪漫。专栏名为——《clandestine press/晦色新闻》.

        Irving已经为这个主题准备了两个月,但他还是没有选到满意的主题封面。十二月初他便开始在亚洲国家采风决定亲自拍摄一组核心照片,但直到平安夜那日来临他都觉得中国之行可能也要无获告终。他瑟缩在宽大的羽绒服里低头思考这个主题是否还能有其他突破口,雪花洋洋洒洒落下的时候他有些失落,看着近在咫尺的教堂期待缪斯于不经意处悄然登场。不过,其实他早已习惯这种状态,对他来说有些瞬间才能捕捉到的镜头是上帝遗落人间被他拾起的珍珠,然而上帝并不总会遗落珍宝。

        Irving拒绝了总部提供模特摆拍的建议,正想着回去用第二备选照片作为封面的时候他在背街转角偶然遇到了那对看似孤单的恋人。他当下欣喜的心头颤动,他知道他的缪斯降临了。Irving急忙打开相机调整适合的光线模式,拉近焦距,镜头画面一分为二,主画面是一对在路灯下额头相抵动情对望的同性恋人,身体画作剪影被暖光光束与细雪包裹柔化,身侧向后延伸很远的副画面是热闹的街区,细节虽然看不清楚,但是能辨认出灯火繁华,人群熙攘。         

          他屏住呼吸按下快门,第一下,第二下——第二下的时候画面忽然变了,一个人的双手攀上了另一个人的肩头,Irving的心跳加快,他认定他等待许久的封面就要出现了,于是在他狂喜的下一秒他们唇齿相触,吻在一起。Irving忘记了寒冷,也根本体会不到暴露在冷空气外的双手眼下是何种温度,他只剩下看着照片忍不住的傻笑。他又拾到了上帝的赠礼。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体会他此时的心情,可他深知这画面是多么难得。街道提供了绝佳构图分割线,光芒和雪花营造了全自然的分位,明暗对比恰到好处,主人公虽看不清面孔但又气质绝佳。画面呈现的故事危险,暧昧,但又补充着更多的柔情与浪漫。实在是找不出第二张更合适专栏主题的封面了。刚刚好,一切都刚刚好,差一点都不行。           

        Irving不敢上前打扰,甚至拍完照片就把头转过去不向他们二人的方向张望。他准备稍后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约两人跟坐下来谈谈图片版权的事情。可他没想到他刚要凑上前去,那个个子稍高的男人便拉起身边的人全速向人群奔去,Irving似乎能听到两个人爽朗的笑声。反正也追不上,索性端起相机又得到了最后一张照片,两人一前一后十指交握,空闲的手拉着自己帽子似乎要遮住他们的脸以防被人认出,身前是灯红酒绿,他们似乎要冲过去,去到另一个隐秘又安详的午夜禁区。

        于Irving而言,一切都足够令他欢喜,可他万没想到这照片背后居然还有附加的内容。他因为和E社签约的缘故近来非常关注中国的娱乐新闻,在某部热播剧的新闻剧照中他看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其中一人——他认出了楚言。Irving想起中国那句叫“冥冥中自有天注定”的俗语。

        这对恋人的身份就是“clandestine press”本身 。

        一瞬间,这组照片的故事性更浓烈了。他曾多次试图私下联系楚言,但还是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联系上。可好在随后他在参加画展的名单里看到了楚言的名字。于是就出现了刚才那一幕。

        楚言拿着这三张照片一时拿不定主意,也未回答这照片里的人是不是他。Irving自然是清楚圈里规则的,他已经做好了楚言会否认的准备,即便刚刚楚言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其实时至今日哪怕楚言真的否认了,他也不觉得失落。对他来说,这次人物主题已经得到了升华。那是从各种意义上对这主题的诠释。而他也在权衡利弊之后情愿用备选方案作为封面,并把照片原始文件还给楚言,让这个故事永远锁在这个主题背后,毕竟秘闻足够朦胧才迷人。

         但令他意外的是楚言仔细看着照片平平淡淡却带着微笑对Irving说:“如果我说我不是当事人,您愿意把这些包括底片送给我吗?。”

Irving笑了:“当然不会。”

         “可我都已经看到了。”楚言看起来要不认账了。

         “我只是想找到照片的主人。其实我有一张废片拍到了你的脸,但是因为光线问题造成了画面内容的失真,我最后也把它删除了。你们很像,你和我印象里的那个人也很像,但是如果你坚持说这不是你,我会立刻向您道歉并且离开。”

          楚言思考着点点头问道:“这个图你们是要拿来做主题封面吗?”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Irving本来已经做好了用备选的决定,被楚言这会儿一问忽然动摇了起来。

         楚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攥着照片反复的看,确定木禹峰的影子别人认不出。

          “这照片拍的真漂亮,”楚言在自言自语,他真的很想把这几张图和原始文件留下来。

          Lrving在一侧显得格外有耐心,其实楚言没直接把他赶走没骂他,他就谢天谢地了。

        “您没有试图找过照片里另外一个人吗?”楚言最后问出了这个他甚为关心的问题。

         “没有……”Lrving如实回答,“我自己也没看清他的轮廓,没有线索可以去找。“

         显然楚言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看着Lrving对他说:“谢谢你把我们拍的这么好。”

         Lrving忽然觉得胸中畅快,喜悦不自觉就攀到脸上,但楚言摆出了自己的态度:“不过我的顾虑很多,可能不会同意它被当做封面。”

         Lrving连连点头,解释自己已经做出了下一步安排。此时此刻楚言心中并不平静,他愉悦在自己看似鲁莽的勇气上。他有点恍惚,自己刚才是走出某个角落了吗?哪怕只是一小步也足够掀起心中含有特殊意义的波澜。

         “我有一个问题,” Lrving得到楚言的眼神许可后把话说下去,“你为什么不否认?哪怕是我们国家的艺人,看到这种照片他们应该也是会先否认的。”

         “因为我知道没有十足的把握您是肯定不会来当面找我。”

          Lrving不置可否:“而且你这枚戒指还带着。虽然带戒指的人有很多,但是你各方面都符合这个主角。”他依旧追问:“可这不是你原意承认的理由啊。”

         楚言的眉毛向上扬了扬,目光缱绻温柔看着别处:“哪有什么理由。”

         “我只是觉得这会让他知道我并不仅仅是在回避问题。虽然可能这么做不明智。”这话在心里,没讲出来。

        “你不会卖了我吧?”楚言忽然笑问道。

        “卖?”

        “就是……betrayal。”楚言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和 Lrving解释了。

          Lrving几乎是瞬间变了脸,年轻的面孔一时极为严肃,他一字一句强调说道:“我的相机是用来保存故事的,不是用来消耗的简单机器。”

        “我相信。”楚言道。

         如果不相信,也就不会承认了。他相信人与人之间是有磁场的,他初见Lrving,虽然尴尬但并不觉得疏离。这个年轻人并没有给过楚言什么承诺,但楚言对他却没有过多防备。他讲述他的工作和作品的时候像一道光。没有人是愿意拒绝一道光的。

         楚言确实打心眼里喜欢这些照片,他迫不及待的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存在相册里要发给木禹峰,但是他卖了个关子。

         “你选到想买的画了吗?”

         “还没有。”木禹峰立刻回信。

        然后他把他们额头相抵的那张先发了过去,并附上文字:“这张怎么样。”

        “起价多少钱?”

       ”怎么说也要一个兰博基尼吧。“

       “什么型号?”

       “Aventador LP700-4 Pirell,白的。”

       “老板,您这个价格够高的,应该有点附加的东西才行。”

       “那你看这张值不值这个价。”随后发送了他们唇齿相交的那一张。

       木禹峰兴致满满的比量着两张照片,没有人能比他清楚肯主动把自己的唇和手送出去的楚言有多动人。

        “成交。”

        “赚钱这么容易吗?”楚言笑得几乎按不稳键盘。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买你照片了,楚老师。谁让我一想到别人有可能看见图上的你,我就不太高兴呢。”

       “有钱人真是没法比啊。但是你什么时候买过我照片?为什么要买?”

       “你不是还想卖我呢吗?至于什么时候买过不告诉你,自己猜吧,反正你也猜不到。”

       “少来钓鱼。我买过你高中作业本你信吗?”

       “礼貌性不信。你这个钩太直了,作业本我们家床底下一箱,我就能卖你,一顿饭一本吧,我的价格比较实在。”

      “不买,拿来当演草纸都觉得能写字的地方太少。你真的买过照片吗?”

      “买一次就很贵了,两次难道不破产?你看你现在就叼着我的钩。”

      “我已经吐出来了。你那面人多,晚上再说吧。我在这儿随便逛逛。这条不用回我了。”

      “行。”

      楚言两手握着手机一扫早些时候的负面情绪。一个人生命中能遇到的总是给自己带来甜蜜感的人并不会多。别人百口不能抚平的不安心迹,有些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做到。若能遇到一个,这也应该算是一种福分吧。

      楚言下楼找了个沙发坐下把两个人的聊天背景更换,想着一切总归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坐在那思索并计划着未来,隐约听到有人交谈声甚至是争执。,起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女人的声调一再升高。但他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内容模模糊糊的辨不出所以然来,他只能确定这不是会造成什么危险的对峙,这个判断做好,他就起身离开了。

        他不感兴趣,不想听也不想参与。

        如果他这个时候忽然起了多管闲事的心走过去,他就会很快发现这个女人是岑茵,那个任凭她撒气的人就是霍伯东。楚言就这样准确避开了本次活动大部分可能让他不悦的人。可是他如果能听到内容也许真会很感兴趣,因为岑茵话里话外真正指责的是木禹峰。

       “他有女朋友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他都是拿目前不想找女朋友这个理由来搪塞我的,他居然欺骗我?”岑茵在向霍伯东撒火。

       “你安静一点,这儿不是你家,传出去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还是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让你岑大小姐频频示好的男人他就是对你一丁点意思都没有还躲得远远的。”

       “但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岑茵到底害怕霍伯东的气势,语调不自觉就放轻了。

       “我不知道,况且也没义务知道。你要清楚我甚至没必要管你太多。”

       “可是我爸爸明明让你去摸过他的底细。”岑茵两只手抓着霍伯东的胳膊。

        “那是多久之前了。而且我刚才告诉你很多遍了,我不知道他和哪个女人走的那么近。你既然选择相信严淼说的话就应该去找她要证据。“

        岑茵又气又恼根本说不出来理智的话,霍伯东陪她站了一会儿问道:“严淼具体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他男朋友在酒店看见木禹峰和他女朋友在一起,走太快没看清人,但是她男朋友把那人当成了严淼。他们那阵子刚好关系很僵,严淼又不接他电话,所以后来他们在片场闹过。” 

       “还能忍耐几天等到人都在片场才闹起来,看来她男朋友确实不一般。”霍伯东觉得这个剧本不及格。

       “严淼没必要和我编故事,她自己还白白挨了一巴掌。”霍伯东也不质疑,他等着岑茵自己分析分析,“而且木禹峰自己说他有老婆,也是片场说的,很多人都听到了。我准备找人去查了。”

       霍伯东这才明白严淼敢明目张胆糊弄岑茵还是因为她手里是有些能辅助佐证的条件的。

       “木禹峰说什么了?”

       “他说他的车给别人开了。组里人开玩笑说:“车和老婆概不外借。”他就回答“老婆开的车怎么能叫借呢”。”

       “话说到这句,是个玩笑的概率也不小吧。”

        “我不管,万一是真的。百分之一的概率我也忍不了。”

        霍伯东眉心动了动,正色道:“这件事我去让蒋芮帮你处理。你自己先不要动用关系。”

       “为什么?”岑茵觉得莫名其妙。“日期都有,查一下谁开他车了很难吗?我不需要她帮忙。”

       “不行,”霍伯东斩钉截铁的回绝,“你爸让我把你的关系网暂时断掉,需要什么直线找我。”

        这个理由岑茵十分不喜却无法拒绝。“那为什么不让汪三越去?偏得蒋芮?”

       “不要被你们俩的个人恩怨迷了眼。我已经决定好了。”他不给岑茵任何反驳的机会。

        “你是想缓和我们俩的关系吗?”

        霍伯东淡淡道:“有些事情是我让她去做的,你应该怪我而不是去找她的麻烦。”

        “你真这么怜香惜玉怎么不娶了她?什么时候成了霍夫人,我就真的惹不起了。”

        “看来霍夫人的面子比我大,我去调解都没有改变的关系,霍夫人三个字却可以。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意见你都不想看了,”

         “看,不敢不看。你这话我听了会害怕的。”

         “我这就算你答应我不会自己做主张了。等我都查明白再告诉你。”

         岑茵至少面上是答应了霍伯东的,但是霍伯东却有其他顾虑。蒋芮说他应该第一时间把事情交给汪三越,或者假装是交给了汪三越,调查从来都不是她最擅长的东西,他也从不把调查的任务分给蒋芮。

          “你希望我给岑茵一个什么样的结果。”蒋芮神色落寞。

          霍伯东背对着她,那背影她再熟悉不过却还是显得难以靠近。霍伯东无言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蒋芮没有阻止,用一颗颤动的心看他因为无人接听而内容复杂的背影。

          霍伯东已经意识到自己是被一个人影响了。他第一反应是蒋芮会明白怎么转圜,可是这样的想法又是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上的呢?

          “我会去伪造一份监控录像和行驶记录。“蒋芮说。

           霍伯东转过身,蒋芮低着头不看他。电话响起来,霍伯东看着那个回拨来的号码,半晌,挂断了。

           “不用了,给她真实的东西吧。”霍伯东道。

           第一次,蒋芮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被扯碎了。她已然眼睁睁看着什么事件发生却没办法阻止,她感觉到当事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其中变化,想扳正轨道。

         “还是用假的吧。”她看着疑惑的霍伯东说下去,“反正到最后你还是会亲自处理的。”她就差把话说的再直白一点了。

          霍伯东缓慢拧起眉来,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影响他的决定,但他却在为楚言做打算。他没那么好心,也没那么通情达理。却在此刻不得不正视楚言对他而言的不同寻常。如果有错误发生,他需要及时修正。

         蒋芮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她走了两步抱住霍伯东,让自己在他怀里能贴着他的温度。

         “不理他们的事情,好吗?”

         “好。”

         霍伯东回抱住蒋芮,手放在她腰上给她需要的安抚。余光中有人要走进他们的视野里,蒋芮急着拉开两人的距离却被霍伯东阻止,他在这刚好的距离里低头吻住蒋芮。著名编剧和商业大亨的恋情终于公开,人们用修成正果后悔知道自己做过的很多事,比如故意刺激霍伯东和楚言的关系,比如把自己发泄情绪的剧本放在即将要拍摄的广告上。

          即便主题明确,剧情线也符合品牌意图,但霍伯东知道那剧本里很多东西是蒋芮用来“点”他的。

          “如果欲望持续盛放并艳丽于世间任何一种色彩,是否是因为那其中也带着些爱呢?”

          很多年前的夜晚她就这样想过。


(PS:最近几章相比整个故事其他章节而言是在书写方面较为吃力的。一是很多从第一卷就开始挖坑的点要逐步在接下来的故事里圆回,二是这个故事到现在为止每个人对待“爱”的态度、观点和方式都是不同的,前期可能影响不大,但是这些不同会在争端中开始具体化,开始碰撞、磨合。这场感情我更愿意用“在动荡中安宁”来形容。一切甜蜜鼓吹着不安,不安破土而出翻涌着裹挟着当事人到达顶点时候又走向安宁。这一章中两个人的状态在我眼里是匹配着《盗墓笔记》时期的两个人,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好感,身体上毫不避讳的触碰。当甜蜜走到顶峰,也就适时该迎来动荡的修炼了。夜深了,不再多言无用,下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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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尧】《泊木之言》(二,29)

(二,29)
 “这厨房装修的真不错,住进来时候就这样还是你自己弄的?”
 楚言拿着手机把镜头都对准厨房先简单扫视一周,视频另一端的母亲忍不住夸奖起这屋子的布局和搭配。
 “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住进来基本就这样,最多后来填了一些物件。”
 “不错。但是你搬地方怎么不告诉我呢?江山那丫头也不和我说。”
 楚言身子靠在桌边,举着手机把镜头切换回自拍模式:“我不是一直都觉得哪儿好就住哪。再说搬来搬去,这不也没出北京城。江山肯定以为你知道了,要么她就觉得这根本不值一提。”
 “少来气我,什么叫不值一提。你跟我说说对你而言有什么是值得一提的,我听听。”
 楚言笑起来露出漂亮的卧蚕:“那您接下来如果想深入了解,我就去拿个支架放在桌上,我一边做菜,一边聊。”案板上摆着切到一半儿的新鲜金枪鱼。青促的红白文理有规律的躺在橘红色的肉质上,那是某个人今天无缘享用的部分。
 “你把手机拿上,我正好看看你这房子整体什么样。”
 “房子不是我的。”楚言纠正。
 “你都租了不就暂时是你的了吗。较真。”
 “妈我都有点困了,我去把支架拿来我们在厨房聊吧,就先不给你看这房子了,哪天再看吧。”
 “知道困还每天睡那么晚,也不见你拍戏这不也熬到两三点钟。”
 “不拍戏的时候有什么事做你又不是不知道,钱很难赚的,万一我被你领导给辞了呢。”画面不见人影,声音渐渐远去,楚言这是去拿支架了。他不困,早已经习惯在黑夜中工作,不会疲惫到和家人通话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是要对一些方面尤为谨慎,比如他拿着支架途径客厅时随手把茶几上的两个杯子收起来一个。
 “你就是不让我省心,你要是像你哥一样让我省心,我也不会着急想让你成个家。”听到有脚步声传过来楚言妈妈便继续说到。
 “这有什么区别吗?我急匆匆找个姑娘娶了,是你放心了,还是她父母放心了?”楚言把手机支起来,摄像头捕捉到他慢条斯理说话时候张合的嘴唇。
 “你这么说我可不爱听。没让你以尽快成家的目的去找一个人恋爱结婚。妈妈也想让你找到一个喜欢的人,但是我现在能看到的是你对这种事情是完全抗拒的。我知道你上一次恋爱是很久以前。对,那个时候你可能很不好过,但是那已经过去了,你难道就不想试试让你心里那颗小树再发过芽吗?你都不知道,我给你物色的那个姑娘有多好,我以为你肯定会很喜欢她的,怎么就能让人家给劫走了呢?”
 “我知道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我没有对感情失望也没有拒绝改变自己的态度。我真的觉得现在过得很好……”
 只是还没有办法告诉你……
 他拿起一片鱼肉蘸着山葵泥尝了尝,“我已经很久都没吃到这么新鲜的金枪鱼了。你看,如果真的好吃,谁会拒绝呢?”
 楚言盯着鱼肉都能想到自己妈妈摇头的样子。
 “妈你最近想我了吗?”他忽然笑盈盈的看着镜头,妈妈忽然流露出诧异的表情许久未开口,只当他调皮。
 “问你呢,想我了吗?”
 “你猜呢,只可能我想你,不可能你想我。”
 “不是,我最近几天都很想你。挑金枪鱼的时候就想起你以前总说我买食材不会挑,花钱买些残次品。”
 楚妈妈认真瞧着自己儿子的神态动作,不知是不是隔着屏幕的缘由,他似乎真得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从楚言出生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用语言和自己诉说想念。
 “你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呀。”
 “一是真的想你。二是想让你看看我真的在接受和改变一些事情。”
 “尧尧,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楚言停下手中正切片的刀,紧了紧唇,“没有。”
 “真的吗?”妈妈今晚的声音也格外温柔
 “真的。”
 如果爱与喜欢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那我就没有欺瞒你,楚言心想。
 “你现在这个样子,会让我想起你爸爸年轻恋爱的时候,他嘴上像挂了蜜,别人说什么都傻笑。”
 “他嘴上挂了蜜有可能是为了追求你,讨公婆欢心。但是我不是为了讨你欢心,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打算告诉你。”
 “乱讲,你爸爸怎么就不是心里想的告诉我了!"
 “是是是,我说的不对,说错了,我道歉。”他用筷子夹起一片刺身在手机面前晃晃,“赔礼道歉,你吃吗?”
 挨了一白眼的楚言笑了半天把这块肉送进嘴里。
 “就知道傻笑,早点睡觉听没听到?我要不是替人问药才不给你打电话,你真是一点都不让我省心。”
 “我怎么了就又不省心了!”楚言一脸无辜,“我又不是个小学生,你都不知道别人觉得我多可靠。”
 “行了,你快告诉我你之前新开那抗过敏的药叫什么名,回头我又忘了。”
 楚言也记不清那药的名字,停了也就几个字的功夫,他忽然听见妈妈哼笑一声深情陈述:“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个小傻子。”
 楚言的笑容逐渐消失,总想反驳两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来反驳。“小傻子”三个字在脑海里回荡不去,这药名就彻底想不起来了。
 “我去把药盒拿过来给你看一眼吧。”
 “拿支架过来的时候随手拿了多好,还说自己聪明。”
 “我……”
 “快点,一会儿天亮了。”
 “哦……”楚言被呛回去,怏怏走出厨房剩他妈妈自己在电话那头偷着乐。
 “诶,我的药呢?”楚言打开床头柜发现并没有抗过敏的药。上次吃完好像是自己随手放哪,这会儿不见了。稀里哗啦翻箱倒柜也没找着。
 还差十分钟就是凌晨两点半,街道已经完全被黑暗笼罩,唯依靠路灯的力量喘息。窗外漆黑一片,他的房门却有发出被钥匙插进并转动的声响。楚言,没听到。
 木禹峰从门缝里感受到屋内的光亮,他走进屋把门带上,左右瞧了瞧,却没看到楚言的身影。
 刚想叫人,便听到哪个抽屉被啪一声被推回的声音。抻脖子一看,发现人在书房。
 他脱下外衣丢在沙发上,“楚言?你找什么找不到了?”
 楚言听到这动静,浑身一个激灵。拿着刚找到的药盒,回身就冲出书房。
 木禹峰正口渴,却发现茶几上找不到自己的杯子,端起楚言的杯一口喝完里面的晾凉的水。
 清了清嗓继续道:“你找什么呢,找到……”声音消失在疾步而来的楚言的手掌心中,两人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愣愣互瞪着对方。木禹峰有点蒙,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睛,仿佛和他说话的声音会触动某种开关。楚言的表情已经说不上是沮丧到极致还是抓狂到极致。就在木禹峰拿开他指尖发凉的手,想小心翼翼问他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那声音隔着电子机器又独自回荡在厨房中显得清晰的特别,那声音问到:“尧尧?谁呀?”
 木禹峰登时感受到楚言的额头砸在自己肩膀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轻易不敢发出声响。
 等了半天只听楚言硬着头皮仿佛隔山隔海的回应——
 “房东——”
 楚言硬着头皮看着木禹峰:
 “你怎么回来了?”
 “房东?”
 两人同声用口语交流,步调一致之后又是下一个问题:
 “出状况了吗?”
 “谁的电话?”
 两人谁也没回答谁,滴答的钟表声一步一步往前走,也不知道大眼瞪小眼盯了对方几秒钟,厨房里的手机又说话了:“楚言?你在听吗?”这一次再开口便完全不是刚刚和楚言独处时候说话的语调,虽然并不疏离带但全然是长辈那般需要人尊敬的口吻。
 “妈——来了,和他说两句话。”楚言用眼神给了木禹峰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便自己走进厨房去。开始木禹峰还在客厅站着,后来跟着走到厨房边,插着手斜靠在墙边一个摄像头看不到他的位置饶有兴趣地听楚言怎么和他妈妈解释自己的存在。
 “房东?”
 楚言睫毛一垂:“嗯。”烤箱的玻璃面和不锈钢架能映出木禹峰在斜后方挑起地嘴角,楚言匆匆瞥了一眼就能看到。
 “哪里急着维修吗这么晚赶过来?”楚言见妈妈敛着眉,语气也更为严肃,仿佛在办公室给正在汇报工作的下属提出质疑一般。楚言知道这是他妈妈故意说给木禹峰听的,心想这问题如果说不明白,木禹峰怕是要平白被自己妈妈“教育”一顿,当然自己也没法逃课。
 “没事。”楚言是平平淡淡的语调在回答问题,可在她妈妈看来这仿佛是一种无所谓地态度。
楚言发现木禹峰的笑意更深了,他背上一阵发凉,隐约觉得这种笑并不安全。
 “现在都几点了?”
 “还能出案件吗?”木禹峰正拿手轻捂着嘴巴,发觉楚言抬起头在镜面反射中和自己视线交汇,那目光中的平静是木禹峰意想不到的。看完这一眼他听到楚言像诉说着家长里短一样和妈妈说:“我们俩住一块的。夜戏哪有准时候,他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这会儿木禹峰的表情倒是和手机里楚言妈妈的表情差不多。
 “小峰,你过来一下。”楚言扭头朝客厅喊了一嗓子,好像根本不知道木禹峰在身边。木禹峰瞪圆眼睛盯着楚言,楚言丝毫不为所动,仿佛身边的木禹峰只是一团空气。木禹峰眼睛眨巴眨巴,向侧移了两步方便自己可以从恰当的位置进入镜头。正迷茫,楚言已将手机界面转向自己。
 “认识吗?”楚言也凑到镜头里看着妈妈。
 楚言妈妈是认出木禹峰来了的,但是只做模棱两可的模样,等着看他和楚言要给她一个什么反应。
 “这是我妈妈。” 
 “阿姨您好。”木禹峰其实对楚夫人也是有些印象的,隐约记得在柏诗活动上遇见过。眼下这才算对上号,原来那位女士就是楚言口中总有一千一万个办法让他在她面前乖乖听话的妈。
 “木禹峰吗?”
 “对。”木禹峰露出的这个笑容特别讨长辈喜欢。楚夫人看到,控制表情由一个颇感意外的睁眼过渡到眼角柔和的雍容姿态,她说道:“这么知名的房东,楚言你怎么都从来不跟我说?”
 “现在知道也不迟,正好他在,介绍给你认识。再说他那么了不起吗?”楚言仰头舒眉而笑,“再了不起我们不还是同事,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木禹峰不做声,只用一双笑眼含蓄的圈着他,手习惯性地抬起,悄悄搭在楚言腰上。
 “我们俩合住在一起的,妈。”楚言想赶在她发问之前把各种问题一并交代并强调清楚。
 “挺好的,方便了。”楚夫人关心的问木禹峰:“峰峰应该忙得很少回家吧。”
 “尽量吧,能回家我还是喜欢回家的。”
 “你们俩吃饭能吃到一起去吗?”
 “看缘分。”楚言回答。
 “阿姨我那边还有事,先去忙了,你们聊。”木禹峰觉得自己该适时退出这段对话了,楚夫人点头客套的说了几句便换上了专门用来“对付“楚言的那套面孔说着他和楚言两个人的事情。
 木禹峰坐在沙发上摆弄车钥匙,心想这会儿饿了又不好去厨房拿东西吃,怕打扰他们娘俩说悄悄话。视线向下滑便看见了被楚言藏起来的水杯,端起来拿在手里仔细观摩了一阵,忽然听到楚言高调的一嗓子——
 “主食不够了,冰箱里有面条,煮了吃吧。”
 “我?”
 “你。”
 “你们不聊了?”
 “聊半天了。”楚言瞧着走进来的木禹峰,下巴向冰箱指着,“里面还有秋葵,也炒了吧。”
 木禹峰听话的把冻成一团的手工面条拿出来化冻,又把秋葵挑出来丢进洗菜盆。他注意到楚言现在这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不开心的情绪,不像是生气,但是却意外地情绪不高涨,。

 “怎么了?”木禹峰问道。
 “不知道。说不好。”楚言低着头默默切剩下的鱼肉。
 “我回来的不是时候了?”木禹峰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是笑着的,哪怕这时候他心里想着那个被藏起来的杯子。
 “没有。”楚言停下手中的刀,轻轻叹了口气。短消息的提示音响起来,那是楚夫人特别留意放在私下谈论的问题:“他知道我们和柏诗的关系吗?”
 “知道。”
 “那活动时候你和他一起回来吧。你哥好像想见你。”
 “好。”
 楚言不知道这么回复是对还是错,但他已经在木禹峰突然回家之后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情绪,他想他是不是把很多东西保护的太好了。
 木禹峰见他不说话,以为楚言是自己跟自己闹起小别扭来,于是湿着手就要去看看那位先生是怎样一副心情低沉的模样。
 走到身边的时候楚言轻轻敛着眉注视着他,眼睛被灯光映着越发显得如同黑曜石一般明亮。某个时间点,楚言缓缓展开一个笑容,然后低下头去,舔了舔自己的唇,斟酌字句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自私。”仿佛自己不是那个当初拎着现金在讨厌的人之间奔走去给木禹峰找出路的人。
 木禹峰一惊,旋即明白楚言悒悒不乐的源头是什么。
 “我就不自私吗?”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不是这样……”楚言还是觉得有些话不能简单描述,所以顿住,“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你最近怎么会这么累呢?”
 “嗯?”楚言迷迷糊糊的看着木禹峰,木禹峰正蹙眉看他。
 “有一段时间了,好像从澳门回来就一直这样。打不起精神,也总是心事重重的。”
 木禹峰说完把楚言手里的刀接过来:“你去休息一会儿,剩下这点儿东西我做,吃饭叫你,再磨蹭就要天亮了。”
 “你有没有那样的经历——”楚言一股脑说出来,“走在一个非常繁华热闹的街头,心情跟着那些说说笑笑的人一样起伏,然后忽然不知道是在哪个节点因为什么瞬间变得情绪低沉,再试着融入这种环境就发现已经不可能了。然后就会不断问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不单单是热闹的地方,刚才也是……”楚言全部说出来。说到最后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看着我。看着我。”木禹峰忽然咧嘴笑起来,“你希望告诉我刚才你想什么吗?”
 楚言就看了一眼:“我去那面躺一会儿,菜你做吧。”
 木禹峰用眼神给予许可,结果等楚言在沙发上躺下,他插上耳机把手机揣在围裙口袋里给楚言打起了电话。
 楚言接起来不说话,等着“领导人”首先发言。
 “最近压力大吗?我知道你其实很忙。”电话里的声音和现实中的声音有些许延迟,隐约能听到,显得内容十分混沌。
 “我也知道你门剧组今天出问题了。”
 “你有眼线?”
 “有愿意说的人。”
 “不是大问题。场面很滑稽。”
 “还是要小心这些人,或许一切都是铺垫。”
 “没问题的,我觉得我可以处理好。”
 “为什么你现在会总是自信得觉得那些问题你都可以解决?”
 “最乐观的乐观的人不是从来都是你吗?”
 “是我没错啊。”楚言不觉得这个问题上有什么好分辨的。
 “那为什么闷闷不乐?热闹的时候忽然低落,这种状况我也会有,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们都知道这种热闹早晚会结束,而且是在什么时候忽然明白这场热闹其实和我们本身没多大关系。刚才你是焦虑的,从你看见我那刻就被焦虑填满了。”
 菜刀触碰案板发出均匀的切菜声,木禹峰手没停,耳朵也没遗漏楚言的呼吸声。
 “我在想我为什么要经常让你的期待落空……为什么总会一手促成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平白期待一场的感觉在哈尔滨的时候楚言就体会到了。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回忆起来十分陌生。
 切菜声应声而止。
 “我忽然觉得……我可能有点差劲。”楚言说。
 “你知道你今天为什么忽然这样吗?”切菜声继续响起来,然后是把蒜瓣拍碎的声音。
 “你说。”楚言不知不觉已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因为你在谈恋爱。”
 “这算什么答案?”
 “标准答案。谈恋爱加重了你自己打造的“负罪感”。Daniel你有多久没联系了?”
 “很多年了。”
 “Stephen结婚的时候为什么不打电话直接祝福?”
 “他很忙的。”
 “你为什么总是在某些事情上把自己当成别人的麻烦?”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时钟滴答和蔬菜下锅的声音。麻烦这个词在楚言听来还很难接受,可是他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他的确就是这样的,不愿意打扰人,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不抒发负面情绪怕那糟糕的心情也影响到别人……甚至当一件事情发生会首先思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
 楚言长长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的说:“你让我变得焦虑,手忙脚乱。可能是我自己让自己变得这样。”
 “那我是不是应该高兴?你从前没有过。”木禹峰用他的声音安抚着。
 “你明明也有很多期待,为什么要在失望之后安慰我?”
 木禹峰笑出声来:“我真想把你说的都录下来,以后发生什么事了就拿它做要挟。不听就把它发到网上,让人看看楚言“看透人生”的高度豁达人设是怎么”塌的。“
 “你发吧,真崩了我也认。”
 木禹峰把锅里的菜快速翻炒了几下才想起来面条忘煮了。把菜倒在菜盘里然后塞进微波炉,这样热气不会很快散去。直到他把水添进锅中楚言都没再说话。
 “挂了吧。”
 “等会儿。”木禹峰拦住他,“我的确想要很多,但是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失望。”他的语调忽然低了。
 “嗯?”
 “因为我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的。比如会有那么一天你会跟你妈妈坦白说我是谁。所以我并不急着误解急着失望。你也完全没有必要做那么多思想斗争。如果我们不是提早一步在一起,你是不是像当年对待Daniel一样,打电话怕打扰,一起出门怕被人说蹭他的热度影响到他工作?世界上人那么多,为什么偏要你有这么多心理建设?看起来生活的无比洒脱不争不抢,说着“没有办法要求别人,做好自己就够了”,其实是在不断让步的情况下,哪怕失去了,也麻痹自己只要我默默祝福他就够了。你什么都不争,会让人觉得其实什么也不爱。“
 木禹峰的语气已经加重了,他以为楚言会像他一样向他反驳,可是楚言没有。
 他一点也不气只是轻轻笑了。他笑说:“年轻真好。”然后仔细思考了一番,“其实我年轻时候也……没像这样……”他在认真寻找一个词语概括,最后他说:“热烈。”
 “就没有什么会让你有很多顾虑的事情吗?小心谨慎,蹑手蹑脚。”楚言问。
 “我其实怕失去,怕得到的东西失去。”
 “真好。小峰你们这样的性子我都喜欢,但我并不嫉妒或者像变成那样。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像我们拍电影、电视剧,不可能每个人都是演员,总有幕后的人让这些戏剧变得完整。幕后工作者并不比台前演员高尚但是也不必非要变成演员来成就自己。看起来有些人我的确失去了,或者说回不到从前,但是我会把我自己的过失捡起来,该我背着的我一点也不想狡辩。但是你知道有些人他就是注定没办法一路走一辈子吗?不是因为他们关系不够好,而是……而是他们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如果这两条路差的足够多,那他们总有一天会看不清对方的模样的。”楚言缓缓喘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些许遗憾,目光失焦:“任何没有冲突没有特殊事件发生就悄无声息结束的感情都是双方共同的责任。是他们都默许了这样的结果才促使结局变成这样。而且这件事情吊诡在只要有一方不抓住,这个平衡就会很快打破。一旦打破想变回原来的样子就太难太难了。我不像你现象中的那么伟大,我总是做开始选择的那个人,是“逼”对方做题的人,是罪魁祸首。我知道我没有那个能量死死抓紧两个人之间的绳子,所以才选择不去打扰。既然早晚要说再见,就不必让自己那么面目可憎。”
 “但是你不一样。”楚言握着手机的指尖是凉的,但是手心似乎有些细汗。“你总会……让我想去试着做很多事……因为我能看到你一直都很努力抓紧那根绳子,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想改变一些事实。我不想你总是失望,甚至是因我而起的低落我都不想看到。即使你嘴巴硬。我不想你接受这些,更不想你失去。”
 “呀——”木禹峰听着楚言的声音,忘记了面条下锅好一阵子才想起来没打散,这才忙手忙脚拿筷子下锅搅搅,但还是没能完全补救,有些已经粘连在一起成了一个面疙瘩。
 “说了这么多没用的话,你随便听听就行了,不都是对的,你也不用尽信。”
 木禹峰这会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楚言却已经开始回味他自己说的这些话,有点后悔,觉得有的话说出来多余。他果然不擅长用嘴巴发出声音的方式描述自己。说多了,不再说了。
 “木禹峰,我饿。”楚言看着厨房透出的灯光对着手机里的人念叨着。
 眼下这一刻他们忽然觉得如果能在家窝一辈子,就在这方寸天地生活也挺好的。安安静静地听对方讲话,管他外面什么勾心斗角的烂事和不得不耗费心力去做的暗地里买卖。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吃饭,喊一声“木禹峰我饿”,那人便能系上围裙点上炉灶颠大勺。
 多好,听起来也是很滋润。只不过想想罢了,可是想想都挺美。
 楚言这会儿困意全消,精神的不得了,明明刚才楚夫人来电话之前他连鱼都不想切直接去睡觉了。 走进厨房的时候也是精神的不想睡觉,不知道是真不困了还是要给自己撑个场面。可能是后者,因为他头疼。
 “面没成粥吧?”楚言笑咪咪的问。仿佛忘记了刚才他说的一切,仿佛心情没有丝毫被影响。
 木禹峰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面疙瘩都在我碗里了。”
 “这顿饭吃的真亏,刺青配面条。我以为你不回来,就没去买别的东西。”
 “本来是不回来的。”
 “后来呢?”楚言打趣要好好问问今天他片场演了一出什么戏。
 说正事和其他时候永远是两个人——这是木禹峰对他清晰深刻的评价。
 “后来心情好就想回家自己享受了。”
 “心情好?”这和楚言想的完全不同。
 “有件事情打算今天要告诉你,所以这就回来了。在哈尔滨时候我就想说。”木禹峰说这话时候忍不住嘴角扬起,那种称心的满意是演不出来的。“我自己做了点生意,最近融资更方面都还不错。”
 楚言想了想,问道:“火锅店?”
 “除了吃就不能有点别的吗?”
 “那是什么?”因为木禹峰说的是生意,所以楚言根本就没往同行相关那方面想。他把剩下可能的行业选了一圈,还以为木禹峰开了自己的服装品牌。
 “别猜了,等弄出些名堂我再告诉你。”木禹峰信心十足的挑眉。
 “你这样会让我忍不住去猜啊。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呢?”
 “暂时都好,不占用你时间。”
 楚言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他见木禹峰把这件事情讲出来的神采奕奕的模样也就不在坚持。
 “不说出口的目标更容易实现,那你就揣在心里。记得有什么问题我能做你的一条后路就行了。”楚言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主动做这些事情吗?”木禹峰睁圆眼睛看着还在鼓动腮帮子的楚言,楚言摇摇头。
 “你猜吧。不告诉你。”
 楚言眼睛一瞪,“我不猜。”
 其实至少有一点楚言是可以清楚地。木禹峰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内心实在没有多少惊讶,资本对这个圈子影响颇大,他是该让自己更有底气。
 只不过木禹峰跟他兜圈子的是另外一点,他也希望自己能成为楚言的后路。
 “你今天跟我说了那么多……就不觉得应该有什么总结性的话来收个尾吗?”
 “我说什么了?”楚言偷笑,“我什么都没说。”
 “翻脸倒是快。”
 “没翻脸。”
 “你知道这种表白性质的话说完一堆但是缺一句点题很磨人吗?”
 “想多了吧,谁谁跟你表白?”楚言死不认账。
 “不知道是哪个男人刚才深沉地……”
 楚言再次伸手把木禹峰的嘴捂住,这次隔着桌子。
 “没人教你吃饭的时候要好好吃吗?”楚言绷着脸。
 “楚老师真是一位好老师。”木禹峰一本正经的说。
 “客气了,吃饭。”
 “行,那就有话屋里说吧。”
 楚言撂筷子神情复杂的看木禹峰。
 “吃饭,别看我。”木禹峰这会不理他了。
 “很多事情是讲究自然而然的,你这么挖坑我就不想跳进去了。”
 “嗯,吃饭。”
 “你也才是个六岁孩子吧校草。”楚言哭笑不得。
 “比你大三岁。”
 “喜欢你,行吗?”
 “没,听,见。”
 “没听见算了。好话不说二遍。”
 “嗯。”木禹峰扬起眉点头。随意套出手机往桌上一摆,整个厨房都回荡着楚言的声音——
 “喜欢你,行吗?”
 “没听见。”
 “喜欢你,行吗?”
 “没听见。”
 ……
 楚言半闭着眼一口一口吃着鱼片,余光瞟到木禹峰得逞的坏笑。
 “幼稚。”
 “高兴。”木禹峰乐呵呵的说道。
 厨房里灯光正柔和,明亮度刚好,最适合饮食、娱乐、打情骂俏。

 次日早,香港。
 “听说昨天在片场,严淼他们闹得很不愉快?”奕居酒店门前的一个轿车里,面容姣好的男人这样试探的问他身边看山去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女人。
 “她说是误会。“
 宁泽晨眼睛一转,琢磨这个“他”应该就是指严淼。
 岑茵不怀好意地笑着看他:“你会不会有点失望。”
 “我失望什么?”
 “失望木禹峰的把柄又少了。”
 宁泽晨哂笑着转过头去盯着酒店的大门:“这么说会不会不太好。”
 “不说了。”岑茵眼底尽是不屑,不说仅仅是因为她觉得宁泽晨的反应没意思罢了。
 “出来个人,你看是这个吗?”
 岑茵连忙向外看,只见那是一个面相清秀白皙的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模样,手里拿着一个包装袋,走起路来并不理直气壮,侍者帮他开门的时候也是十分腼腆的连连颔首。他并不是一个会经常出入这种酒店的人。
 “应该不是吧?”宁泽晨观察了一圈下来也觉得这不像是能让岑茵等的人,然而岑茵只是用一种被有深意的窃喜笑容看着那个姑且可以叫男孩的人,然后得意的扬眉说:“肯定是。”
 那男生走下台阶东张西望的确是在找什么人,岑茵这时候偷偷拍了一张他的照片存着才把车窗摇下来,宁泽晨自始至终端详着他,他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是又让宁泽晨一时想不起来哪里熟悉。
 “你是不是要给人送东西的?”岑茵两只手趴在车窗上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嗯。请问你是……岑欢……小姐吗?”他说的小心翼翼的。
 岑欢眼见自己好阵子的快乐源泉就是这男生了,于是看她的眼神都变得平易近人起来。但是对方并不觉得舒服,他觉得自己像被人当成了动物园里的动物。
 “是啊,谁叫你来的?”
 他向车里不好意思的瞥了一眼,看见一个人影但是没敢看清脸,“是先生。”
 岑欢笑得更开心了,“他在上面?”
 男生的脸登时红了,攥着手点了点头。
 “你多大?”
 “20……”
 “太小了,再大几岁正好。”
 “嗯?”
 “帮我好好谢谢他。我呀,这阵子都没今天这么开心了。”
 男生听得云里雾里干干站在原地,等明白没自己的事情了又看她们驱车离开才重新走进大堂。
 宁泽晨想跟问问岑茵觉没觉得哪里熟悉,可岑茵一直在摆弄手机没有抬头。她笑得异常开心,几乎要笑声来。
 “有事儿?”岑茵感觉到他一直看着自己。
 “你认识这个人吗?”
 岑茵立即冷下脸:“不认识。怎么你想认识吗,这么好奇?”
 “你快别误会,我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就是觉得他哪里很熟悉。”宁泽晨正色道。他其实很不喜欢甚至可以说内心是对岑茵这种脾气非常讨厌的,但是没有办法。 
 “我不觉得哪熟。但是你怎么知道我在往哪方面想?”
 “那上面不是住了个男人吗?”
 岑茵惺惺作罢继续摆弄她的手机,没一会儿的功夫又笑成了一朵花。宁泽晨也不主动跟她多说话,他本来就因为新剧投资链断了导致拍摄进度延后问题心烦意乱,没心思跟岑茵周旋。 
 岑茵手机通讯的另一端是正在等待人员到场开剧本会议的蒋芮,蒋芮面上笑着,可牙齿却紧紧咬住看着她发来的照片还有那句——“你看这人像谁?” 
 蒋芮第一眼认出的先是背景建筑,后仔细看这男生的脸才明白岑茵这是故意气她。蒋芮不想理,可岑茵不依不饶隔两分钟骚扰一句。
 “我刚才问他年龄,他说他才20。这也太小了,比当年那人还小很多。“
 “卧蚕还是挺像的,嘴巴差一点,我记得那人嘴巴天生带笑的吧。比下来这人就显得寡相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谁开眼还是不开眼给挑了这一个人,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还有陈年旧债啊。”
 蒋芮被她戳的不痛快,但知道她度量小没法同她计较。岑茵自始至终不喜欢蒋芮,大概是蒋芮太知道怎么讨人喜欢的缘故。岑茵父亲旧病头次复发的时候蒋芮把岑茵的情况和老爷子委婉的讲了讲,怕老爷子一躺下这个恶女闹翻天,老爷子听得明白每句话的意思,而后对岑茵教训的非常直接,岑茵既觉得这事情没面子难看,又觉得有人教唆,一股脑把火全暗暗撒在蒋芮身上,自此这梁子也就结下了。霍伯东觉得这事情到头来也是屈了蒋芮,毕竟那时候权衡利弊是他让蒋芮提起的话头,但是意外在岑老爷子那天一点儿情面没给自己姑娘留。也是因为这个霍伯东才越发不管岑茵的烂事,因为他知道,至少现在,那个老人的头脑还是清醒的。
 眼看会议要开始,蒋芮希望岑茵可以立刻闭嘴,于是就索性告诉她这人是她自己挑给霍伯东的。这句话果然奏效,一时半会儿岑茵就接不上什么话了。
 可究竟是谁点的人,蒋芮却真的想知道。

 “你把东西给她,她都说什么了?”霍伯东坐在茶几旁的沙发里,在翻看电脑的间歇抬头问来人。
 “她说要好好谢谢您。好久都没今天这么开心了。”男生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开心?”一件帮她捎来的秀场大衣能让她这么开心?“还说什么了?”
 没有其他了,男生仔细回想一番,只剩下她和自己的几句话,那应该不是霍伯东想听的内容吧。
 “没了?”
 他忽然发现霍伯东正观察着自己犹豫的表情,心里立刻紧张起来。
 “就是……问了问我的年龄……”他看着霍伯东的目光,虽然很温柔但是也不敢等他再问,“说再大几岁正好。”
 霍伯东把这话听完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忽然讪笑。这一声笑让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该不该说话。
 “你早上没吃东西吧,”霍伯东用手指了指桌面上的餐盘,“就这一会儿应该不会凉。”
 他觉得霍伯东这个人和外界传说的不太一样,至少到现在他看起来都是十分优雅甚至是体贴的,也没什么架子,只不过有种难以深入接近的距离感。这距离感的颜色是浓重的,叫他忌惮也时时提醒他这个人绝对不可以惹。
 “只有一份?您不是也没吃吗?”
 “他们以为只有一个人。你不用管我,吃完饭我送你回去。”霍伯东正看着电脑漫不经心的说。
 “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的。”
 霍伯东没回答,他知道自己拒绝不了。
 回去路上没叫司机,是霍伯东亲自开的车。他坐在副驾驶上有些忐忑不安,但是又矛盾的得到了很多安全感。
 “昨天是谁叫你来的?”上车没多久霍伯东便问他。
 “我不认得。也从来没见过。”他老实回答。
 霍伯东笑了,转过头:“是个头高大的还是稍矮的?”
 “是稍矮的那个,不是汪大哥。汪大哥……好像不太喜欢我。” 
 “为什么?”
 “不知道,我只是能感觉到他很不希望我来。先生,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对请您一定要让我知道……我不会猜……怕猜不到……”
 “这没什么。你记得回去的时候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昨天晚上只是在我床上睡了一觉。如果有人问,你就说该做的都做了。”
 他听话的点点头。两只手在衣服口袋里摆弄着布料不敢看霍伯东的眼睛。一路上他觉得自己刚出来就遇到霍伯东这样的人应该也是幸运,至少现在看来他和夜场里那些左拥右抱的商人不一样,来这之前他的老板给他的那些嘱咐都没用上,如果能保持这种关系说不定也不是损失。
 
(简单梳理下到这一章的一些支线人物到目前为止的关系,因为其实还没有那么复杂。

严淼是一定有办法把绯闻炒起来的。

宁泽晨也是一定不甘心“抢了个”戏还资金链段了的。

岑和宁各取所需,但是面上基本和,心不合。但是他们一定会在某个点达成统一战线。

蒋芮目前属于想太多草木皆兵状态。拐带汪老三都在怀疑霍老板是不是真有想法。

霍总毕竟是个成功商人,风里来雨里去人见多了,利益还是大于很多东西,并且理性压制他的感性。不理解这些人的脑子都是做什么用的一天天光想着谁喜欢谁,怀疑他们有病。括弧,最后这句是我自己吐槽的,括弧回”

小男生,意外……意外……意外来的猝不及防……没有你这些人简直不能那么快打起来……某种意义上还得感谢你提供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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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尧】《泊木之言》(二,28/29)

木禹峰的剧组还是没有放弃恋情炒作的路线,或者说投资人和受益人没有放弃这种路线。他全然不想理会,这种应对方式连冷处理三个字都算不上,因为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娱乐圈真真假假的情侣多的数不清,但凡能闹出大动静并且有持续性影响的都必须要两方配合,木禹峰不信他不回应,这些能掀起什么风浪。
小范围在剧组流传的八卦楚言也听说了,他也没放心上,相比起别人,他更看得开,他觉得木禹峰走到如今要是还没人想和他搞绯闻那才是稀奇事情,这个圈子只有“被遗弃”的人才没有人造恋爱史。眼下让楚言头疼的是另外一些事,比如他被安排相亲了。
这是他刚走出售楼处的大门得到的消息。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透过墨镜看着往来的人群,又将视线穿过人群看着马路边停靠着的正等待他的车辆。那辆奔驰安静的伫立着,车窗挡住了车内的光景,他朝司机的位置笑了一笑,仿佛他早就知道那个手握方向盘的人此刻也正看着他。于是他走过去,便果然听到车门被人“咔哒”一声及时打开。
“多冷的天还在那傻站着。”木禹峰看着楚言从口袋里掏出来他皮肤被冻的通红的手,摸了一把,冰凉。
楚言哭笑不得的解释:“你猜怎么了?我妈,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
木禹峰有一刻的迟疑,然后他也跟着笑出来:“什么时候?对方怎么样你看到了吗?”
"我妈同学家的女儿,据说这个事情早就订好了但是没通知我,打算下周直接让我回家。"他笑容中很是茫然,“但是现在江山说我哥给已经把这个事情解决了。”
木禹峰将车调转方向,看着路况说:“解决了是什么意思?感觉上你哥不像会管这种事情的人。”
“猜对了。谁家亲戚问他物色对象他都爱答不理,特别不喜欢插手别人这种事。居然这次能帮忙?还真是让我意外。况且听江山的意思是我哥和给那姑娘介绍了一个觉得更适合她的对象。还是自己亲自选的合适人,结果两人一拍即合皆大欢喜。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前所未闻呐,不过看来他做媒人也很有一套,改天得给他道个谢,巴结巴结。”
“那你觉得你哥会管我们吗?”木禹峰冷不丁这么一问,楚言的眼神瞬间就起了变化,然后在思索间他听到木禹峰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样的笑问:“房子看的怎么样?”
楚言抬起头发现木禹峰的确像进入一个让他短暂性失忆的街道。
“你不是要找一个更好的户型?”
楚言眨眨眼睛:“没看到好的,我不喜欢卧室的空间太大。”
“嗯。”木禹峰点了点头,在红灯前刹车。他的车停在众多车辆的中间,楚言看着窗外时伸手想拿过墨镜遮住自己的眼睛,后来不知道想些什么就又放下了。
“哪天有时间一起去挑吧。一会儿把你送楼下我就直接回片场,晚上不一定几点回来,应该得跟他们一起吃宵夜。”
“不回来了?”楚言有些遗憾的瞧着他,“我买了金枪鱼,你不回来留到明天肯定不新鲜了。”
“那你去探我的班吧。”木禹峰笑咪咪的。
“不去。你怎么不来探我的班。”
木禹峰觉得自己被倒打了一耙:“我想。但是对你,我无班可探。目前能探的班只有回家,前提还是你不出门。”
“那我下次拍戏你敢不敢来。”伸出一根一根手指打赌一样的指着木禹峰。
“有什么不敢的。”木禹峰轻巧的将答案说出口。
“你公司盯的这么紧。你到时就电话问候吧。“
“会有我自己说的算的一天的。”木禹峰说这话的时候是笃定的,看着楚言的目光也是坚定不已,等他再转过头,说的是一句,“早晚会的。”
楚言点头,知道木禹峰说的是真的。
这一段路路程不近,两人不再多言免得开车分心。楚言除了短暂的思索刚才关于大哥的问题没有回答是不是会影响他的情绪外就只顾看着窗外的风景。
他想知道木禹峰这会儿在想什么,可是有些问题,的确难以回答。
车载音乐过了一首又一首木禹峰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帮我翻一翻后面羽绒服口袋里有没有U盘,要跟导演备份资料用的,忘了放哪了。”
楚言应声侧过身好让自己拽到羽绒服的一个角拉扯到自己腿上,手伸口袋里挨个掏一遍,最后在里侧贴着胸口的兜里摸到了小块金属质感的东西,但同时还摸到了一个他大概能猜到却出乎预料的方块袋子,中间凹陷,边上呈圆形凸起的小东西。
这是木禹峰专门在片场穿的衣服,他都直接留在片场,很少像今天这样穿回家,所以这衣服里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楚言不相信。
“找到了吗?”
木禹峰余光窥见他掏了东西在手上,稍一搭眼居然看见U盘旁边靠着一个不合时宜出现的物件。他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怔楞,看楚言把U盘放在香水旁边,然后把那小东西放在手心,缓慢的前后观察了一番,确定那是他自己很不喜欢的一款。
木禹峰就近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来,脸崩的难看,楚言看着觉得寒冷的冬天气压骤然又压低了些。木禹峰伸手接过那袋子,扫了一眼开窗就丢进了出去,冷气搜搜灌进来,那包装袋瞬间插入雪中不见踪影。
“谁放的吗?”楚言蹙起眉轻声问。不是“怎么回事”,不是“为什么你口袋里带着这个”,是十分确定的“谁放的”。
“不知道。”电子表的时间跳到整点,木禹峰缓了口气收敛似乎能把马路盯出一个窟窿的目光踩下油门继续向公寓行驶。
“还有两天就杀青了,你先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木禹峰嗯了一声,听不出是对这句话带着脾气,还是在为这件事压制怒火。
繁华路段意料之中的堵车了,楚言把头靠在靠枕上,他感觉到了一阵难以抗拒的、将自己拴在座椅上动弹不得的疲倦。经纪人在帮他挑近期的剧本,瑞士过阵子要开股东会,尚姿和泊沐的争端在等他解决,今天又发现有人要托木禹峰下水。他原本想买套远离人群的房子和木禹峰一起过的自在些,却没成想挑选户型也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问题,即便是解决了又要为装修等等的问题分心。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想了一圈,可以暂且搁置的事情只有买房子这一件,一句话提到唇边,呼吸的功夫就被他塞回肚子里了。他以为现在这个气氛提起来不合适。
静下来的时候他总会感受到木禹峰的成长,这速度颇快,快到木禹峰的父母曾与楚言交心的谈论过他日后的发展,他们希望楚言可以以一个朋友和过来人的角度帮着他参谋参谋一些难以抉择的事情。话说的很委婉,其实就是怕他的路太过平坦,走的太快,火的太快把他内心里世俗的部分全都勾搭出来,怕他太骄傲。
楚言侧头看着他专心开车的侧脸反复琢磨他父母的话,也不知是想琢磨出一个什么样的结论。琢磨到最后他睡着了,等感受到一只手轻拍自己的肩膀再睁开眼睛人已经到了公寓楼下。
“睡着了。”楚言按揉眼睛让自己适应窗外的光线,新雪刚落,白的耀眼。“我没落东西吧,先回去了。”
“来得及,坐一会儿再走。”
楚言以为他这是要和自己长谈一场的阵仗,没成想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着:“消消汗。我来得及。“
楚言这才伸手在摸了把自己带着虚汗的额头,笑着自己竟然不如他过得仔细。
“几步路,跑过去就没事了。”手已经扣在拉手上。
“等一等。”口吻慢条斯理得仿佛当自己是个长辈。
楚言有一瞬迟疑但随后摆摆手:“走了,你开车慢点。”
扣好帽子扭头就要闪身却被一把拽了大臂。衣料厚重,楚言恰好跳下车他便手里一滑眼见楚言关上车门踩上轻雪。“不想其他,专心拍戏!”隔着车门楚言最后嘱咐着。下雪天,日光会显得格外明亮,照的一切都明晃晃,包括楚言小跑进单元门时拽宅着领口的手指上的戒指。
其他人会真的不知道他们早就不是单身了吗?楚言低头看着手指心想。尤其是严淼,她会看不出吗?以楚言对严淼的了解,她必定会怀疑木禹峰不是一个人在生活。那这片condom是她用来做什么的?
楚言想来想去也只能大致猜到是她的所作所为,但这件事的目的却是怎么都想不通。
木禹峰的车没有立即开走,他安静的坐在车里待了一阵,离开的时候车顶上已经盖了一层下落即融化的水珠。
到片场是踩着约定好的时间,下车时刻意让表情漂亮,但他丝毫不避讳的在见到严淼时将目光中的厌恶传递给她。严淼眨眨眼,嘴角扯了扯。化妆间里的其他人看起来都精神饱满,似乎是在准备最后的几场战役。开拍前导演走进化妆间和众人闲聊,说起明天剩下的最后一场戏,他扭头问木禹峰。
"我今晚上不回去住,明天早上你能不能载我一程。地方离你们家不远。"导演看着木禹峰挑了挑眉毛示意。
“明天早上?我叫的士载你一程。车明天有人开。”
“你别笑,真的?”导演忽然来了一阵好奇心。
“真的。”木禹峰点头。
“你今天晚上都不知道几点能回家,难不成还有人天不亮就去找你取车。”
“不用啊,”木禹峰觉得他把问题想复杂了,“车钥匙留给他不就行了。明天什么时候想开就开走。”
“峰哥大方。谁敢借你的车,你还有亲戚在北京吗?”摄像又来插了一句。
“这有什么不敢的?”木禹峰诧异。
“大明星的座驾呀,万一磕了碰了或者被人认出来闹笑话。“
“车这个东西不能随便外借。有必要可以去租一辆。”化妆师的眼睛笑咪咪的
“诶,真说着了。老婆和车概不外借。”
一屋子人哄然笑起来,木禹峰看着化妆师笑得停下手中抖动的化妆刷,他安安静静的通过镜子看着这屋子里的男男女女,然后在镜中与严淼的视线对视,那一刻他才忽然笑了,他再看着镜中的自己,等这屋子里笑声与附和声间歇才悠悠道:“老婆开车,怎么能算借呢。”
屋子忽然安静了,有迷迷糊糊的人见这阵势还问旁边人木禹峰说了什么,木禹峰见此便笑意更浓了,其实所有人都听到了,只是他们看木禹峰的表情不像是玩笑,如若不是玩笑这话题便无论如何无法进行下去。
“淼淼姐今天没人探你的班吗?”助理高调提出一个问题而后不动神色看了木禹峰一眼,她仿佛看到木禹峰满意地用眼神对她表示肯定。
严淼像是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乱了原有的一切思路,她显示出十分的尴尬和难为情,正不知所言,门被一个人砸开,那人气势汹汹走进来,木禹峰感到身边荡过一道冷风,未等众人反应,一记耳光朝着严淼的脸颊重重扇下。包括木禹峰在内的所有人全都呆住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把她那像个疯子一样的男友往外拉。谁还有心思想木禹峰是不是真的有老婆,所的问题都被这一耳光打的不知所云。
严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捂着脸似乎要躲进镜子里。木禹峰看着严淼,严淼却飞快看了一眼木禹峰那件羽绒服。这男人狠狠甩开拉他肩膀的人,上前一步似乎又想动手,一屋人这才拉的拉喊的喊。
他气喘吁吁的对严淼怒目而视,那目光煞是骇人,木禹峰索性不看。
被人拽着似乎情绪稍稳定了些,见他戾气渐收工作人员才敢询问事情来由,他只字不言,只顾用眼刀锁着严淼,严淼此时显得狼狈,只是稍微撇了撇嘴就又勾起他的火来,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嘲严淼砸去,化妆间里的女生见此都吓得惊叫起来,有几个甚至退到墙边根本不敢靠前,哪怕他瞬间被人抓住。
扔出去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木禹峰那件羽绒服,口袋里的U盘飞出去当即将化妆镜砸出一道裂缝,严淼的助理眼快,一把捡起来状似想抖抖还给木禹峰,却抖的过于专心,几下过后没反应,见木禹峰盯着自己,心里发毛连忙又递给别人把衣服搭在椅子上。
“你疯了吧。”严淼喊他。
“什么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犯贱!”
导演烦的很,闻声使了个眼色,上来几个人要把他推拉到屋外。他怒火中烧的被移到门框,最后伸出手用手指不停的点着木禹峰。微妙的气氛中,他瞪着起眼睛:“别以为和你没关系。”



(二,29)
“这厨房装修的真不错,住进来时候就这样还是你自己弄的?”
楚言拿着手机把镜头都对准厨房先简单扫视一周,视频另一端的母亲忍不住夸奖起这屋子的布局和搭配。
“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住进来基本就这样,最多后来填了一些物件。”
“不错。但是你搬地方怎么不告诉我呢?江山那丫头也不和我说。”
楚言身子靠在桌边,举着手机把镜头切换回自拍模式:“我不是一直都觉得哪儿好就住哪。再说搬来搬去,这不也没出北京城。江山肯定以为你知道了,要么她就觉得这根本不值一提。”
“少来气我,什么叫不值一提。你跟我说说对你而言有什么是值得一提的,我听听。”
楚言笑起来露出漂亮的卧蚕:“那您接下来如果想深入了解,我就去拿个支架放在桌上,我一边做菜,一边聊。”案板上摆着切到一半儿的新鲜金枪鱼。青促的红白文理有规律的躺在橘红色的肉质上,那是某个人今天无缘享用的部分。
“你把手机拿上,我正好看看你这房子整体什么样。”
“房子不是我的。”楚言纠正。
“你都租了不就暂时是你的了吗。较真。”
“妈我都有点困了,我去把支架拿来我们在厨房聊吧,就先不给你看这房子了,哪天再看吧。”
“知道困还每天睡那么晚,也不见你拍戏这不也熬到两三点钟。”
“不拍戏的时候有什么事做你又不是不知道,钱很难赚的,万一我被你领导给辞了呢。”画面不见人影,声音渐渐远去,楚言这是去拿支架了。他不困,早已经习惯在黑夜中工作,不会疲惫到和家人通话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是要对一些方面尤为谨慎,比如他拿着支架途径客厅时随手把茶几上的两个杯子收起来一个。
“你就是不让我省心,你要是像你哥一样让我省心,我也不会着急想让你成个家。”听到有脚步声传过来楚言妈妈便继续说到。
“这有什么区别吗?我急匆匆找个姑娘娶了,是你放心了,还是她父母放心了?”楚言把手机支起来,摄像头捕捉到他慢条斯理说话时候张合的嘴唇。
“你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没让你以尽快成家的目的去找一个人恋爱结婚。妈妈也想让你找到一个喜欢的人,但是我现在能看到的是你对这种事情是完全抗拒的。我知道你上一次恋爱是很久以前。对,那个时候你可能很不好过,甚至对感情失去了兴趣,但是那已经过去了,你难道就不想试试让你心里那颗小树再发过芽吗?你都不知道,我给你物色的那个姑娘有多好,我以为你肯定会很喜欢她的,怎么就能让人家给劫走了呢?”
“我知道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我没有对感情失望也没有拒绝改变自己的态度。我真的觉得现在过得很好……”
只是还没有办法告诉你……
他拿起一片鱼肉蘸着山葵泥尝了尝,“我已经很久都没吃到这么新鲜的金枪鱼了。你看,如果真的好吃,谁会拒绝呢?”
楚言盯着鱼肉都能想到自己妈妈摇头的样子。
“妈你最近想我了吗?”他忽然笑盈盈的看着镜头,妈妈忽然流露出诧异的表情许久未开口,只当他调皮。
“问你呢,想我了吗?”
“你猜呢,只可能我想你,不可能你想我。”
“不是,我最近几天都很想你。挑金枪鱼的时候就想起你以前总说我买食材不会挑,花钱买些残次品。”
楚妈妈认真瞧着自己儿子的神态动作,不知是不是隔着屏幕的缘由,他似乎真得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从楚言出生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用语言和自己诉说想念。
“你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呀。”
“一是真的想你。二是想让你看看我真的在接受和改变一些事情。”
“尧尧,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楚言停下手中正切片的刀,紧了紧唇,“没有。”
“真的吗?”妈妈今晚的声音也各位温柔
“真的。”
如果爱与喜欢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那我就没有欺瞒你,楚言心想。
“你现在这个样子,会让我想起你爸爸年轻恋爱的时候,他嘴上像挂了蜜,别人说什么都傻笑。”
“他嘴上挂了蜜有可能是为了追求你,讨公婆欢心。但是我不是为了讨你欢心,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打算告诉你。”
“乱讲,你爸爸怎么就不是心里想的告诉我了!"
“是是是,我说的不对,说错了,我道歉。”他用筷子夹起一片刺身在手机面前晃晃,“赔礼道歉,你吃吗?”
挨了一白眼的楚言笑了半天把这块肉送进嘴里。
“就知道傻笑,早点睡觉听没听到?我要不是替人问药才不给你打电话,你真是一点都不让我省心。”
“我怎么了就又不省心了!”楚言一脸无辜,“我又不是个小学生,你都不知道别人觉得我多可靠。”
“行了,你快告诉我你之前新开那抗过敏的药叫什么名,回头我又忘了。”
楚言也记不清那药的名字,停了也就几个字的功夫,他忽然听见妈妈哼笑一声深情陈述:“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个小傻子。”
楚言的笑容逐渐消失,总想反驳两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来反驳。“小傻子”三个字在脑海里回荡不去,这药名就彻底想不起来了。
“我去把药盒拿过来给你看一眼吧。”
“拿支架过来的时候随手拿了多好,还说自己聪明。”
“我……”
“快点,一会儿天亮了。”
“哦……”楚言被呛回去,怏怏走出厨房剩他妈妈自己在电话那头偷着乐。
“诶,我的药呢?”楚言打开床头柜发现并没有抗过敏的药。上次吃完好像是自己随手放哪,这会儿不见了。稀里哗啦翻箱倒柜也没找着。
还差十分钟就是凌晨两点半,街道已经完全被黑暗笼罩,唯依靠路灯的力量喘息。窗外漆黑一片,他的房门却有发出被钥匙插进并转动的声响。楚言,没听到。
木禹峰从门缝里感受到屋内的光亮,他走进屋把门带上,左右瞧了瞧,却没看到楚言的身影。
刚想叫人,便听到哪个抽屉被啪一声被推回的声音。抻脖子一看,发现人在书房。
他脱下外衣丢在沙发上,“楚言?你找什么找不到了?”
楚言听到这动静,浑身一个激灵。拿着刚找到的药盒,回身就冲出书房。
木禹峰正口渴,却发现茶几上找不到自己的杯子,端起楚言的杯一口喝完里面的晾凉的水。
清了清嗓继续道:“你找什么呢,找到……”声音消失在疾步而来的楚言的手掌心中,两人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愣愣互瞪着对方。木禹峰有点蒙,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睛,仿佛和他说话的声音会触动某种开关。楚言的表情已经说不上是沮丧到极致还是抓狂到极致。就在木禹峰拿开他指尖发凉的手,想小心翼翼问他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那声音隔着电子机器又独自回荡在厨房中显得清晰的特别,那声音问到:“尧尧?谁呀?”
木禹峰登时感受到楚言的额头砸在自己肩膀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轻易不敢发出声响。
等了半天只听楚言硬着头皮仿佛隔山隔海的回应——
“房东——”

(29单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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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尧 】《泊木之言》(二,27)


【深夜一更~~】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北京冬天气候的缘故,哈尔滨显得没有想象中的寒冷,可毕竟还是有一定温差,楚言还是穿着他最厚并且长度直到小腿肚的羽绒服,里面一件羊绒衫还要再加上一层鸭绒的马甲。他怕冷,但又偏偏很喜欢踩在白雪上,尤其这样还未被许多人踩踏过的平整新雪。

      “其实这是我第三次来哈尔滨,但真正在这看雪还是第一次。”安静的街道里楚言的语气中带着新奇。

      “那更好了,这是我第一次和另一个人在这里一起看雪。”

       楚言笑起来,刻意用诧异的眼光的打量着木禹峰:“你原来是这么有仪式感的人吗?”

       木禹峰抿起嘴偷笑:“看来你对我还是不够了解。”

      “那还是算了,了解到哪里算哪里吧。”

      “需不需要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木禹峰,是个演员。”

      “哦,”楚言配合地发出声音,“演员这个职业还是不错的,希望你可以沉着冷静踏实肯干并一往无前。”

       木禹峰忽然睁大双眼:“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职业生涯进行祝福的时候用“沉着冷静踏实肯干”这两个词。”

       楚言眨眨眼睛:“我说的不对吗?”

       “对——你说的太对了——”木禹峰拉起楚言的胳膊向路口走,他张张嘴差点就说出了什么,但还是忍了下去。楚言早就发觉他细微的变化,只当那是类似小朋友翅膀硬了就习惯性不爱听说教一样的情绪。

       木禹峰一直想把他偷偷经营传媒公司的事情告诉楚言,他是急于向楚言证明自己的,但这件事有两个让他不得不藏在心里面和舌头底下的原因。一是只有真正扎稳脚跟才能彰显实力并且不再惧怕潜在埋伏的危险,二是眼看尚姿就要拿他开刀了,想把这一刀扛下必定不易。如果这个时候说出来,那他让楚言看到的还是自己的动荡,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动荡,谁都不行,楚言更是绝对不能。

        但是另一面他确实在暗处为自己现在的成绩沾沾自喜,如果他把这份喜真的告诉了楚言,那么以楚言的洞察力,他应该会精准的告诉木禹峰他正遇到什么样的问题——“这份高兴来早了。”

        韩方的授权书还没有批下来,他并不知道结果,只是最近遇到的所有人所有事甚至是天空白云和飘雪都在告诉他:“你会得到这份合作案的。”并且越是接近公布日期他就越兴奋,可又说不清这份自信来自哪里。

         倘若他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手那旁人还能理解其中几分。可他完全是个新人。

         在等待合作的忐忑中萌生的略显异样的兴奋仿佛是披着欣欣向荣的外衣以一种不合时宜的姿态逐渐生长。

          但这一切除了木禹峰自己无人知晓。

          楚言单纯的以为他只是在剧组工作的顺利才把另一份笑容每天挂在脸上,所以并无多想。

          雪花飒飒飘落,有一片落在木禹峰的唇间融化。

         “你喜欢什么样的雪?”楚言正看着飘下的雪白。

          "大片大片落地能听见点声音的。"

          “因为你觉得那才像雪吗?”

          “因为我没见过。”

          “那我带你去。”楚言当即神采奕奕,回答时不假思索,“等什么时候你不忙了,我们就去查一下行程,天气预告说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一场你想象中那么大的大雪我们就飞哪,怎么样?嗯?”

          “这个回答我是要谨慎的。”木禹峰停下脚步含笑的看着楚言。

          “你怕被人看见吗?可是谁会想到我们是这种关系?”楚言不解。

          “不,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想想还挺浪漫的。而且操作起来并不容易。”

          “总会有时间的,”楚言完全不懂木禹峰在想什么,“又不急着做,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什么时候就一起去,有什么难的呢?但是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木禹峰一直如刚才一样笑看着他,等楚言蹙着眉头把话说完,他便笑得更深。

           “我当然要去,而且必须去。能让你这个人给个承诺实在是太难得了。”

           楚言一听,耷下肩膀否认:“就是普通旅行,没那么严肃。”

           “别不承认,你只是习惯性逃避承诺。我当它是就好了,随便你怎么定义,但是你要记得不管等到什么时候你都会带我去一次对吗?”

           “那你就当它是吧。承诺哪有这么简单。”楚言说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并且下唇已经不受控制的撇了出来。       

            “你只要回答就好了,我复述一遍。楚言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带木禹峰去看一场大雪,是不是?”

            “你这些字眼很重啊……”

            “重新组合了一些词语而已,你仔细想一下和你刚才说的有什么区别吗?”

             楚言叹了口气,仰起头和木禹峰对视,然后字正腔圆地刚说了一个“好”,木禹峰便拉起楚言的手向马路的尽头走。

             走了好一会儿,注视着前方红灯的木禹峰说:“答应别人的事不管多小都叫承诺,不过我们两个这应该叫约定,所有用一辈子为期限来做的约定都是要轻拿轻放的。”

           “你在给我上课吗?”楚言问。

           “哪敢。我只是忽然觉得不如这辈子都不去看那种大雪,然后你这约定就不会有结束那天。”

           “嗯。”楚言认真点了点头,“就是有点肉麻。”

           “是——真,诚。你要习惯,习惯到觉得很受用才行。”

           楚言连连摇头把脸转到侧面,“学不会。”

           木禹峰看着他。雪花飞舞在路灯的那束光下,他的笑容在那柔和的光中无比十分耀眼。也许木禹峰可以把这样的笑留个全世界,但如果只给一个人,想想也就只有眼前人了。 

           “那你以前都是怎么谈恋爱的?”

           “我……”楚言一时语塞,然后又换了一副表情,“噢——看来你情史颇丰啊。”

           “太丰富了,我能讲三天三夜。”木禹峰挑挑眉毛

            “讲。”楚言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先告诉我你以前怎么谈恋爱的。”

           “不告诉你。“

            “那我猜猜?”木禹峰笑得得意,“你们约会都做什么呢?聊一聊时事政治?研究怎么做菜?探讨钟表行业的经营理念?还是直接……动手动脚?”木禹峰的手已经迅速伸出去做了个要在楚言腰上掐一把的动作,楚言那地方敏感,直吓得倒吸一口气忙又向后退了一步,即便是没掐到腰上也一阵酸。

          “是吗?真是这样?”木禹峰不依不挠向前凑,紧贴着楚言的身子,右手一动隔着他厚实的羽绒服捞了一把。

         “啊!”楚言惊得叫出声跳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楚言耳根先红了:“你别碰我……不然我还手……喂!”

         “一会儿路人都被你招来了,我警告你最好站在原地别动,我要还手了。” 两个人打闹成一团,路上的拂雪被踩出了大片复杂的花纹。笑声迭起便轻易压过了角落里某部相机传来的快门声。

        “不闹了不闹了,”楚言忽然正色的姿态有点刻意,他清了清嗓,“你明天晚上几点去参加活动。”

         木禹峰也跟着端正神色,两个人对视还没两秒就同时绷不住发出笑声。木禹峰从未将眼睛从笑弯腰的楚言身上移开,他看他笑,而后心中忽然感到一阵宁静。还有几分钟就是0点,可远处的街道似乎更加热闹,能听到很多笑闹声,来自不同的人,源于不同的心情。

         他伸出双臂并不预告的把楚言抱住了,动作很轻,但足够楚言安静下来。

         “不冷了吧。”木禹峰问。

         “早就不冷了。”楚言的眼睛里有璀璨星河洁净烂漫。

         ‘“我要继续吗?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木禹峰拿额头抵着楚言的额头,呼吸温热洒在两人身边。

         “你不怕吗?”

         “你不想吗?”木禹峰回问。

         楚言闻言眨眨眼睛挑起眉毛,吻上了木禹峰的唇。

         记忆中他从不主动。

         楚言的手攀上木禹峰的脖子,木禹峰撬开他的齿给予更多纠缠, 这一吻的绵长像什么呢?像这光?像雪?像安静的街道?像说我爱你之后久散不去的余音。

        “这条街我觉得有印象,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楚言问他。

        “我也猜你肯定来过。”木禹峰低头看着手表数了几秒,等再次凝视楚言的时候,楚言看到了他异常坚定的双眼。

        “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他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黑色的丝绒里静静躺着一枚戒指,淡色的蓝钻被镶嵌在铂金一个凹面的轮廓里,设计裁剪简洁利落,铂金的金属白色和钻石的淡淡蓝色和谐统一,在漫天的雪花中纯净的动人。

        楚言看着,然后听到四面有什么飞到天空的声音,下一秒烟花忽然热烈绽放,教堂的钟声应时响起,罩在头顶,散在在节日的穹顶之下。

        楚言忽然记起隔两条街道便是圣索菲亚教堂。

       木禹峰见他接过锦盒,心里倏然生出一丝紧张。然后他听见他问:“钻戒,一对吗?”

       把羽绒衣的领口稍稍拉下,木禹峰拿出戴在脖子上的项链,上面吊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楚言不说话,笑起来,拿出戒指却被木禹峰拦住。楚言轻轻点头像是说“我懂”一样,抢着把戒指戴上,戴在了无名指。

       12下钟声还未结束,雪花也未静止,楚言发现木禹峰的眼底出现了极为少见的情绪,他想他一定是从未给过木禹峰真实的安顿感。他调整了站姿,用右手轻轻抚摸那枚名贵的钻石,凝望着木禹峰用双唇无声念了三个字:“我爱你。”

       一瞬间汹涌热烈的情绪席卷了木禹峰的躯干和血液,他无法形容那种情绪,心弦这般颤动的姿态从未有过。楚言盯着木禹峰轻颤的睫毛开心的笑,似乎收到礼物的人该是木禹峰才对。

        “喂,你如果没看到我是不会说第二次的。”楚言戏弄道。

        木禹峰缓过神又一次把他抱在怀里,不像刚才,这次抱得很紧,紧得似乎他要把楚言揉在身体里,让他真正只属于自己。

      “听见了。”最后一声钟声似乎更加庄严肃穆,木禹峰闭着眼:“神明也听见了。”

      楚言贴着他的肩膀悄悄把唇抿起来好让嘴角的笑容不会全部松下来。木禹峰永远不会知道那一刻楚言的怅然若失,他看到戒指的瞬间以为木禹峰会跪下来,像大千世界众多要相携一声的男男女女那样说一句:“Will you marry me.”再等一句:“I do.”

       说来也奇怪,楚言从前从未想过这问题,并且即便是此刻他也明知道如果禹峰问出了那一句,他肯定很难作答。但他还是期待了,他或许期待的并不是一句誓言,他期待的只是同平常人一般的生活,可不论他们如何做这似乎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即便他知道这枚戒指在木禹峰心中的重量就是一枚婚戒。他想象着,他们会有这么一天吗?在一张合法的证件签上两个人的名字,或者像那些不结婚却过了一辈子的恋人那样生活。

        楚言让自己放松,像是柔和地坠落在木禹峰的怀抱里。

       “我竟然已经盼望这么多这么远了吗?”他在心中自语。

       人有时候是很过分的,总是赶着现实往前走,看起来好像这么不知足,然后高举“追求更好的明天”的旗帜名正言顺的逃离眼下。这个世界上真正安于现状的人并不多,很多人都是在打着这四个字的幌子躲避外在危险。爱情里更是没有“安于现状”可言,所有想象和期望都是一种变相的祈求。但这种祈求并不难看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是爱了,便想深爱罢了。

      两个人在留在哈尔滨的时间非常短暂,25号清晨就要返回北京。

      24号这天晚上气氛出现了微妙变化,木禹峰得到了年度优秀青年的提名,楚言则收到了霍伯东简短的讯息。楚言的心情与木禹峰的喜悦脱节了,当令他惴惴不安的事情终于发生,他除了因为曾预想过结果而很快平复了震惊的心情以外没有任何积极情绪。和尚姿的关系变成贴膏药就太麻烦了,一块撕不掉的膏药对人来说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楚言以为是因为自己过于烦躁才显得木禹峰格外兴奋,他觉得他情绪高涨的出乎意料。他虽然对木禹峰表示了祝贺但是静下来他完全笑不出。木禹峰有察觉了他的异样,但误以为楚言身体不适。

       他联系霍伯东被挂了电话,试了三次才听到那人阴沉的嗓音。

       “我明天回香港,插空你最好过来一趟,这有份合同你得考虑要不要签。如果你是在太忙,把你现在地址告诉我,我叫老三把合同给你带去。”

       “不用了。什么合同?”

       “你可以过来自己看。”

       楚言只觉头疼:“我还是希望你现在就告诉我。”

       “我可以和你提前结束那份合同,但是你要把泊沐做掉。如果你原意这么做,以这家公司破产那天为截止日期,你就和我没有关系了。你只要让他消失就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如果八个月内他真的破产了,合同关系自动解除。但是如果八个月没有达到目标,那就只能委屈你继续为我做事直到他破产那天了。你自己判断要不要签。”

        “有什么附加条件吗?”楚言问。

        “没什么。但是所有决策都要你一个人做,有什么需要我会提供给你。”

       “你完全不参与吗?”

        “这家公司以后的任何事务我都会回避,不方便。合同你可以考虑几天。”

        楚言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他心想霍伯东一定是知道泊沐后面的背景了。但是以霍伯东的性子,他一定会把最致命的打击给泊沐。他想不通霍伯东想让泊沐破产明明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为什么偏要自己全权处理。楚言怎么会知道他才是这杆枪上的枪栓,他仅以为这是对自己失标的报复,要一个人被未知的结束日期折磨。

        “依你知道的,那面难对付吗?”楚言在最后的确认。

         霍伯东把唇抿成了一字,毫无感情的说了八个字:“毫无经验,不堪一击。”后又补充道:“但是毕竟他还从你手里夺过标,算在什么位置你自己衡量。”

        “我签。”楚言的口吻极其冷静。

         霍伯东一阵无言后也并不多说。


再有几段我就要换那张新海报了~~~

【从这一章开始,两个人生活中的心情可能就要部分相反了。有些时候感受不到对方的真实情感才是在亲密关系中最忌惮的东西吧。可是有哪段感情不是在这种状况中凭直觉行驶呢。

人类生存的环境中没有任何一片海从不有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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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尧 】《泊木之言》(二,26)

 

【虽然还是迟了几天,但是信息量很良心……emmm……】


       北京的冬天格外寒冷,偏偏这个月少雪。所以当商场或温馨或华丽的装扮都已经准备完毕却还是让人觉得哪里少了圣诞的气氛。明明年复一年的圣诞节都是用同样的礼帽、铜铃和麋鹿玩具度过的,可是今年木禹峰总觉得这圣诞缺了点什么,也许根本就不是稀稀拉拉飘落的雪花。他似乎在企望一个童话中节日,因此才格外留意那些不完美的存在。

       “峰哥,导演要重拍一条,马上开始。”

        “好。”木禹峰草草从窗外收回眼便又把自己放进角色里。

        这段是后加的戏,作为电影的彩蛋放在片尾曲结束之后,与剧情毫无关系,可他存在的意义却被领导层夸大,他们认为这或许会为这部还没上映就能猜测出票房岌岌可危的电影拉动观影人数。这电影还没开机的时候就被网民提前预定了一个年度烂片前十的位置,既然烂已成定局,剧组也就只能使用些旁门左道把人往电影院里拽一拽。木禹峰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这件《古剑》时期戏服的模板,想着这电影要是能爆那还真是邪门了。

         大火过后的第一部电影就是这么一个不讨好剧,放几年前木禹峰的性子他早就吃不消了。现在不一样,他根本就没把拍这部电影当做人生中无与伦比的一页,一切都只是因为人情需要。

       后期拍摄时严淼总是有意无意地看他,虽然饰演的是一对恋人,可这还是让木禹峰有些许不适感,因为他总是能感觉到严淼超出剧本之外的刻意,但是木禹峰又不清楚来由,于是对她只得更小心,二人之间的距离他一毫都不想再拉近。

        “峰峰明天有空吗?晚上——一起吃个饭?”结束拍摄时严淼背手仰头甜甜的朝木禹峰笑。

        “明天?明天晚上真不行。”木禹峰也笑着回应。“你男朋友在北京呢吧,把他叫上,快过节了都不陪你?我明天是真不行,肯定挪不开时间。”

         严淼依旧笑着:“咱们三个,明天一起。他请客。“

        木禹峰讶然,他和那男人根本不熟,就算是划归到制片方的行列里也不该是这个时候请客吃饭。    严淼好像看懂了他的顾虑: “没关系的,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不谈工作。”

        “好。”这次木禹峰答应的爽快:“但是我明天有事的确是如假包换的,要不这样吧,反正快杀青了,等杀青之后我们仨去吃一顿,我请客,怎么玩儿都行。你看怎么样。”

      “可以,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他后来叙述给楚言的时候,楚言似乎发现了端倪。木禹峰原本没想得到什么答案,可楚言逻辑完整。   

       “她不会想拉着你炒作“因戏生情”吧?”楚言把行李箱放倒,准备整理从澳门带回来的衣物

       “她有男朋友啊。”

        “有男朋友不能炒作吗?三个人一起炒,不然怎么这个时候找你。”

        木禹峰坐在床上认真听楚言分析。

        “你觉得你们这个电影能收益多少。”

        “回本?”

       “假如你们两个前阵子大火的荧幕情侣因为二次合作擦出火花,那关注的人会不会多一些,况且男女双方因为这部电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背着女方男朋友搞暧昧。”楚言停下手里的动作仔细琢磨了片刻:“他们肯定有和你交易的东西,让你甘心趟浑水,反正都是假的,事后澄清实在太方便。这顿饭一定能推就推,如果是男方买单的话很可能会被利用说是他找你们两个不本分的人约谈的。要是推不了也不能放在宣传期结束之前,而且,要你掏钱。”

         木禹峰认可的点头:“我跟严淼说了,有空我请客。”

         “留意着点吧,这出戏没你演不了。”

         “嗯。”

         木禹峰看着楚言一本正经的模样,离开床,在楚言行李箱的另一侧蹲来,让他可以平视楚言。

         “一会儿想吃什么?”他笑着说,似乎来自工作上的糟糕事就此烟消云散了。

        “小米粥。”

        “小米粥?”

        “想吃了。”

         木禹峰看着楚言兴致并不高涨的表情,那完全不是有所期待的样子。

         “确定?”

         “确定啊。”

         木禹峰把楚言打量了一通:“家里还真剩了一些小米。我去给你泡上。”说完便起身。

        楚言点点头,等整理好衣物随后出门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厨房一系列青菜被保鲜膜包裹的声响:“你买菜了?”

        “你回来吃饭能不买吗?”声音隔着珠链传过来“本来打算吃火锅的,本来菜都洗好了等你回来就开始烫。”

        楚言一听,袭来一阵饿意:“收了干嘛呀?”

        “你不是胃疼吗?”木禹峰的声音随和,语调听起来让人心里十分舒适,“还是说你要看着我自己吃吗?”

        楚言站在原地感觉那恰到好处的关心像是一块绸缎在自己心窝来回蹭,光滑又舒服。

        “空心菜和白菜选一个。”木禹峰问。

        “白菜。”

         最后端到楚言面前的是一盘白菜片一碗粥,木禹峰唯独和他不一样的地方是他单独乘了一些白菜,加了半勺辣椒油。

        餐厅黄色的灯光打在食物上为清淡的菜添了几分诱人的食欲,楚言拿勺舀了一口觉得那粥格外香。

        “你哥什么时候真的?”木禹峰闲聊着问道。

        “好几天了。”

        “那你怎么才回来?胖子那面出事了?”

        “没,我不是电话里都和你都说了,就那些。这几天是在医院打了点针。”

        “住院了?”木禹峰立马把眉毛拧起来,样子不太好看。

         “住院打针比较方便,就住了。”楚言说的无所谓,可木禹峰的表情并没有缓和。

         “你这个胃,这辈子都得好好养着。头皮炎症好刚没几天,转头就又住院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我不是笑你。今天出院的时候大夫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大夫都要被你这种病人气死了。吃什么东西了直接进医院的?海鲜不好吗?”楚言喝了两口粥心想这又到了“训话”时间。

          “没事啊。”楚言一字一字的解释,“没吃坏。精神高度集中,没休息,空腹,缺水。因为这个。”

         “你不是找的认识人陪场吗?没点东西啊。”

          “他点了……我没吃……赌徒哪有精力吃东西啊……”

          木禹峰放下筷子盯着楚言看了半天,无奈得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常人的胃就已经很脆弱了,你这种经常拿药陪着的,没事儿去医院做胃液胃镜拿管子在里面再搅和几次,想想都不能好。”然后他随口一问:“你这次做胃镜了吗?”

          “做了。”楚言想都没想便回答。

          “谁给你签的字啊?”木禹峰忽然瞪大疑惑的双眼。

          胃镜虽然不算手术,但是属于有创检查,是需要家属同意签字才能做的。楚言显然是被问得怔住,他眼睛盯着桌面上一个点快速眨了眨。

           “赌场那个朋友。”

            木禹峰的嘴微启,做了一个“哦”字的唇形,顺势抬头肩膀向后倾,那是完全了解明白于心的动作。

        楚言哼笑了一声:“好像你认识似的。”

        木禹峰撇嘴摇摇头,夹起菜连吃了几口。他只是联想起狗仔在赌场门口拍的那几张照片,想起了楚言在模糊中仪态并不漂亮的身子和停车场开出来的黑色轿车, 他以为他明白了这个故事,并为他无声解决了一个对楚言将来有不小威胁的麻烦而欣慰。因为在那个时间里除了木禹峰,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在交易网刚刚弹出“楚言”两个字的时候就无论真假不分价值高低就全额秒拍这条八卦信息,即使是得了命令的汪三越也做不到。

       霍伯东那面,他本想把楚言被偷拍以及照片被截走的消息告诉楚言,因为八卦消息最后都只有两条道路选择。一是被公开,赚公司知名度。二就是讹钱。因为买照片的这家公司是新公司,再加上一周内都风平浪静,所以霍伯东有理由怀疑这家名为“泊沐传媒”的公司就是要用八卦换知名度。可他转念一想这种八卦消息的散布者向来沉得住气,对于楚言这样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演员来说,在他曝光度大的时候发负面新围才会有爆点,于是他决定等一等,等什么时候有其他事情要说再捎带一句也不迟。澳门回来后霍伯东会有意无意提醒自己将他和楚言原本就不多的联系次数降低,这种决策超出了客观分析的范畴,但一定不会有坏处。

        楚言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与霍伯东还剩八个月合同期。这八个月说快也很快,但期限的存在就是给人倒计时的,无论什么期限,只要走进一个当事人抬头可见的地方那它就一定会给人带来一种焦虑感,楚言也不例外,木禹峰正占领他越来越多的生活领地,他不得不更为谨慎的处理交际中不为人知的部分,这种谨慎小心的态度在楚行的忽然到访和澳门之行过后达到顶峰。眼见这条橡皮筋的两端都在收缩,楚言只想当即一刀切断。

         也许他的不安中掺杂了其他成分。那是他开始不懂应该用何种态度对待霍伯东这样一个人才是正确答案。澳门住院的这个星期所有早餐都是汪三越送去的,不论楚言吃与否早餐都会准时送到。每次他从进门开始算,汪三越的话都不会超过五个字,停留时间最多三分钟,好在他这个人长相就颇为严肃,他来来去去无声无息也不让人觉得多么奇怪。可是楚言每次看见他出现的时候都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霍伯东这个人是没办法被一竿子打死的。他找不到一个与霍伯东相处的最佳方式,一方面两年多时间里的的确确受到好意,一方面又有旧账和契约横亘在两个人中间。冰释前嫌吧,不可以,因为这是在挑战原则。视若无睹针锋相对或者全盘拒绝好像又显得有些娇气甚至不识时务,因为两人的目的就互惠互利。眼下没有任何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楚言只希望明天一睁眼就是八个月后。老死不相往来绝对是两个人之间的最佳选择,没有任何可替代的方案。

          有时候楚言不禁追忆,但是他发现时间倒回从前能把木禹峰从吸毒新闻中拽出来的人只能是霍伯东时他选择认命,命中注定他得分出影子在暗面和躯体同居三年。眼看时间还有八个月,他唯一欣慰的便是韩国投标以后没有其他复杂的财政计划,他无需大动干戈的做事也就不会耗费过多精力。

         北京。

        “我不能陪你过圣诞节了。”木禹峰躺在床上侧身对身边的楚言说。

         “嗯。我知道。”楚言闭着眼睛,“我看起来很需要人陪吗?”

          木禹峰撑起半身手抵在额头:“你不需要吗?”

          楚言抬起他细密的睫毛:“当然不需要了。”

          “你就没有一刻觉得很需要我的时候?”

          楚言先是笑了,然后板着脸:“没有吧。”

         “原来没有啊。”木禹峰思索着说,顿了大概两秒钟豁得掀开被子把楚言的扯过来盖上翻身撑在楚言身上腾出一只手的一个手指在楚言的腰上戳:“没有吗?”

         楚言被惹得发痒笑着把身体蜷缩,“没有”

         木禹峰倒是无论何时都能保证自己面部苗青一本正经:“转过来我看看是不是又口是心非了。”躺下来手指头用力在楚言腰窝按压打转,楚言躲着打滚笑骂:“无聊啊你。”

         “我觉得还可以啊。”把楚言拉过来贴着自己,手环着他的腰,用一个禁锢的姿势让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下来。

         “我说真的呢,什么时候你觉得需要我了?”声音沉缓湿润。

         楚言噗嗤笑出声来:“很腻的,我现在一身鸡皮疙瘩,不信给你看。”

          木禹峰把手稍松开楚言便像要溜走一般转过身背朝他。“我可要睡觉了,一到半夜我看你就想作诗。”

          这句算是真的触到了木禹峰的笑点,他笑着理了理辈子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作事也是要有好对象的。”

          “睡了。你梦一个吧。”虽然这样说,可楚言并没有闭上眼,他在安静的黑夜中睁着眼睛独自思考木禹峰的那个问题。他向来如此,用0.5秒钟躲开各式各样的问题,然后花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对这个问题自问自答。这样的人仿佛坐落在海面的山,漏出来的只是一角,海面以下的部分是不懂得如何生存的。好一点的可能随着海水抬升一点一点拖着沉重的身子向上爬出,糟糕一点的就会被自己完全拖入海底,没人知道它曾经存在,它却溺死在自由的水里,带着一个故事,名叫《我是如何爱着海》。

       楚言听着木禹峰的呼吸声,知道他也还没打算入睡 。半晌对着空气说给木禹峰听:“在赌场犯胃病的时候,还是很希望你在的。”不知道听起来会不会让人觉得妗贵,他小心翼翼的开口,可说着便笑了。

        楚言等着木禹峰接下去,却只等来了一只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然后他听见木禹峰说:“24号上午飞哈尔滨,你的票我也买了。平安夜还是应该在一起。”

        很多问题想问,但是楚言最后只是回答了一个“嗯”字,随后便是安睡一夜。

         这样看,不出意料的话他早就想好的平安夜愿望要改了,“祝尚姿投标成功,希望明年尚姿一帆风顺。“这个看似舍己其实利己的愿望怕是上不了前线了。

        实际上平安夜的祈福树也的确不收楚言的这个希望。因为在平安夜的前一天黄昏霍伯东就收到了韩国方面的消息,中标的是泊沐。这是霍伯东从私人处得到的消息,千真万确。

        一时间汪三越和蒋芮都颇为紧张,他们看着霍伯东坐在椅子里不说一字已经足足有十分钟了。送文件的秘书进了门连话都不敢大声说放下东西快步就离开。气氛压抑的很,汪三越已经做好了霍伯东要拿谁开刀的准备,只等他下令提谁上来。蒋芮虽然也不说话,但是她却有一丝不易察觉又不合时宜的幸灾乐祸,她真的很想看霍伯东拿楚言怎么办。

          霍伯东叫人把泊沐的项目资料偷了出来,惊讶的发现这份计划案是如此中规中矩稳中求胜,同时那行文习惯他无比熟悉,前前后后翻了看了几遍,开口:“把对冯硕的所有医疗资助全部断掉。”屋子里静的可怕,汪三越稍稍抬了抬眉毛,然后波澜不惊的说了个好字。

          “泊沐那面有放照片的意思吗?”

          “还没有。”

           “为什么呢?”是个问句,但因为口吻冰冷无情,所以怎么听都是不像是让人回答的。

            霍伯东闭着眼用手揉着鼻梁。

           “老三去查一下这家……不了,把我和楚言的合同拿来。”他睁开眼,眼底浓浓的肃杀气,嘴角却有玩味,这种状态蒋芮十分熟悉,每每见他如此她便知道有人要遭殃了。

           “另立一份合同,”他对汪三越说“主题是楚言可以提前终止合同的方案。如果他原意亲手打掉泊沐传媒,我的一切事物可以不用他操心了。并且以泊沐破产那天为截止点,三年期合同随之结束。”

            说完蒋芮和汪三越齐齐打量着霍伯东。他们迟一步明白了什么,却没有晚收到霍伯东此刻周身的寒意。

           蒋芮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如果有这份合同做保证,以楚言想迅速逃离的性子,泊沐该是活不过四个月了。

          街道一片灰暗,天空阴沉沉的,人们都不愿在街上多待片刻。路灯的光亮被闷在这样朦胧的空气里结成一团,散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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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以为自己是个例外,认为自己不会出错,认为自己天生便知晓情与爱的法则。
但彻悟总是藏在伤痛背后。
造物主以外,你我都属众生。】

之前断更太久,就提前做一个《泊木之言》新海报给自己挽个尊并算做是个剧情小预告吧~~

【峰尧】《泊木之言》(二,25)


经纪人第三次通知制片方要调整活动时间的时候木禹峰真的生气了。她看他上一秒还惬意听音乐的表情瞬间拉下来不由心悸。经纪人缩了缩肩膀,这是两个祖宗,哪个都惹不起。
木禹峰那个不起眼的经纪人,是个经常穿着休闲运动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木框眼镜的女人。要是她自己不说,旁人很难把她和明星经纪人联系在一起。
没什么极为特殊的优点,唯脑子还算清醒,明哲保身的本事技高一筹。秦磊在韩国嫖娼的事情被网络传的沸沸扬扬,她作为木禹峰的经纪人也被波及加入到了被喊打的行列。即便是这样她也没趁机敲捞一笔
“流量明星的经纪人不好做呀。”她心里感慨一句,但日常工作还是要按部就班,毕竟网友的呼声再高公司和木禹峰本人也没有可以撤换她的理由。“罪魁祸首”是公司和木禹峰本人意见的分歧,她不过就是个接上面圣旨奉命行事的人。其他经纪人真有本事大能划线改路的,但是她不是,整个单位都知道,木禹峰是公司盯紧的对象,他的一举一动公司直接处理。
所以木禹峰现在虽然生气的把耳机摘下来直视前方不说一字,但他的火气并没有发出来。
半晌他冷漠地开口:”改到什么时候了。“
“再推一天。”话音一落她就看到木禹峰抿紧了唇。
“噢。”木禹峰按亮手机屏幕重新选了一首歌后把耳机塞好,经纪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不长转头便看向窗外。
按理制片方调整活动是要和演员相互协调时间的,但这三次全都是片方私做的决定,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都让人无法忽视其中的傲慢无礼。木禹峰自然不能把情绪都写在脸上,可这本该由公司出面维护的艺人权益此刻无人应接,因为公司正在处理由秦磊牵出的其他烂事,所以木禹峰现在在同事眼里一时烫手没人敢在他的事情上周旋,生怕再出岔子砸了饭碗。
“网上那些评价别往心里去。”
经纪人迟疑的挑起眉转过头,像是要确定那句话是否真的是木禹峰所说一样看着他。视线向下一划,看到木禹峰手机屏幕上新闻弹框,她确定自己没听错。于是点了点头。
车子开到摄影棚,木禹峰没想到是严淼接他。这个曾经因为他在娱乐圈地位不稳而并不正眼看他的荧幕情侣搭档如今也会“屈尊”欢迎还真是让人惊讶。当她笑脸相迎用极为亲切的模样同木禹峰道歉说活动再三推迟实在是太抱歉的时候木禹峰不由想到四个大字——“能屈能伸”。
于是他思考了一下,像她一样仿佛两人是多年好友一般回答到:“嗨,没事,又不是你的责任,你道什么歉。这个时间摄影师都来了吧,咱们进去吧。”说完笑着大步跨进摄影棚,但严淼看起来并不高兴,因为制片方是她现任男友的势力,从木禹峰的回答来看严淼觉得他不太好捏。
直到一切准备就绪,木禹峰要脱掉羽绒服的时候贴着胸口的备用手机隔着布料微微震动。
楚言到机场了,他答应木禹峰到达机场便回个消息来。木禹峰抬头看了看摄影棚墙壁上挂钟,心里还嘀咕了一句他向来早早出发,这次怎么晚了很多。
T1航站楼。
楚言坐在贵宾室的沙发里喘了两口气,仿佛劫后余生。
一个半小时前楚行拖着行李杀到了楚言曾经居住的宾馆,电话接通劈头就是一句“下楼接我,我在大厅。”
时间、地点和行动速度看起来都像是要把楚言追拿归案的,仿佛他就是要搜集犯罪赃物的警察。
楚言哪能去接他,他在木禹峰的卧室睡得好好的。好在他定好了飞澳门的机票,航班信息截屏发过去楚行也无话可说,无非是多问两句八点的飞机你怎么出门这么早。多亏了这张机票,若非有它楚言一定被哥哥抓个现行,差一点就要被他发现自己早就搬出宾馆和人同居了。
楚言思索片刻,还是上保险一样地打通了自己在瑞士那位秘书的电话,再晚十分钟秘书就要准备休息了。
问题中心只有一个,楚行为什么来北京。
秘书的定心丸来的很快,楚行是因为北京一个关键项目出差而来因为身边还领着助理。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楚行又来询问。
“后天。”
“我明天晚上就要回去了。”
“这么快?事情能办完吗?”楚言忍住不笑,还得让自己流露出关切的语气,他自然是问好了楚行什么时候离开的。
“你想让我多待几天吗?我可以请假。”
“可以啊,请几天吧。”
楚行的回复忽然慢了几秒:“我不等你,事情很多先回去了。回头你自己和妈说是你不见我,不是我没检查你日常作风的。”
楚言挑起一侧眉毛,“日常作风”四个字还是叫他莫名心虚的。
直到楚行又发来一条简简单单的“一路平安”。楚言看着手机屏幕无声笑着习惯性舌头轻轻抿过嘴唇。
抬头,正好撞见汪三越漠然的视线,正了正神色重新坐好看起了手边的杂志。
汪三越一直不动声色地关注着他变化的神态,他对楚言正在和什么人说话不感兴趣但却对蒋芮的忌惮因何而来有些揣测。
电话响起的时候汪三越习惯性站起身预向外走,可当他看清了来电号码,他停下脚步瞥了楚言一眼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东哥。正点起飞。”
他看到楚言仅仅是向他的方向瞟了一眼,随意并且短暂。
“嗯。到地方我再联系你。”
这地方是澳门,楚言去的目的特殊,他是去赌牌的,对方是胖子。
胖子早在宁泽晨复出的时候就曾给楚言打过电话借钱,但是被楚言挂了,即便那通电话用询问木禹峰近况的寒暄方式开场楚言也没有买账,留下一句“胖子,你哪怕分开再打一个电话呢?”就切断了通话。胖子知道他生气了便连个道歉电话都没敢打,悄咪咪留了个言表达歉意,直到前天他都没再提过要借钱。
眼看这阵子窟窿越来越大只得又把楚言搬出来。楚言有心借给他过了这道坎,但又无奈这钱填的了一时填不了一世。恰好霍伯东被一个大客户约去澳门玩牌,楚言由此想到法子,他可以给胖子钱,但是也要靠赌的,只要胖子赢了就把钱全给他。这个条件对胖子而言很是诱惑,他知道楚言不会害他,只要不害他那就好办,只是楚言把地点定在澳门这就让胖子有些顾忌,因为这种场合太过“正式”“郑重”,他知道楚言是动真格了。但是无论如何机会不可错过,他也只能一口应下。只是个场合而已,人还是那个楚言那有什么好计较的,于是也就打消了杂七杂八的念头。
“言哥真对不住,我那天就是嘴欠,本意确实是惦记峰峰问问他什么情况的,我这不想着他心情不会太好才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我这人心粗你又不是不知道,就顺嘴……”一见面,胖子就为自己上次的失礼反复道歉。
楚言看着前面路脚步未停抬手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了。”
胖子听着这冷淡的口吻心里发慌:“别介言哥,你别不愿意理我,怎么说怎么也兄弟一场,我现在确实缺钱但是我还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楚言当即站住,蹙着眉紧盯着胖子的眼睛,他很想站在这里痛骂胖子一顿,碍于这是公共区域便忍耐下来。
三楼空敞平台的围栏旁边霍伯东低头饶有兴味的看着,他注视着楚言攥紧提箱的手,又将视线挪到楚言因为克制而微微瞪大的明亮双眼。汪三越远远的看到霍伯东似乎是笑了,眼睛里都带着笑意。
楚言忽略那道视线,紧了紧嘴唇扬起一个无所谓的笑脸一只手揽住胖子的肩膀:“我要是不当你是兄弟就不叫你来这了,干脆不联系你多好。但是我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它要是命里归你我就给你,你要是想还,什么时候宽裕了还记得这回事再给我就行。”
楚言的声音不大,霍伯东得靠看他嘴唇知道他们说些什么。楚言一句一句的说霍伯东便一直凝视着他的唇,那唇角生而轻扬又精巧,本是极其温和之相却因为两片唇瓣适中的薄厚和他眉眼里映射出的坚定使其带着份韧劲和倔强。
他想起很多年前楚言似乎也是这副模样,当细微的变化已经告诉他时间流逝了,他们都不是当年人的时候,楚言的眼睛和唇又仿佛宣告一遍的告诉他什么都没变。
霍伯东意识到自己错过一句话,等想继续“听”的时候正好撞见楚言抬起的目光,他似乎被白了一眼。
汪三越见霍伯东的眉跳了下旋即侧过身。
胖子果然跟着楚言也把头抬起来,只是已经看不到霍伯东的正脸,不知是谁。
“怎么了言哥?认识?”
“不认得。我们走吧。”
“诶!”胖子笑嘻嘻的点着头脸上带着兴奋的光跟上楚言的脚步,“言哥你不生气我就放心了,这给我吓得……”
声音渐渐远去汪三越才开口问道:“客人都到了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走吧。”霍伯东回答,“等一等。你去给杜医生打个电话,把老爷子现在的恢复情况跟他说一下,问问什么时候安排复查需不需要更换康复期方案。顺便告诉岑茵记得回家,出问题我不会帮她兜着。”
刚刚那个笑容中流露温情的霍伯东让汪三越有少许不适应,他更为习惯此刻收敛了情绪,冷静,让人看不透的霍伯东。
“是。“他把以上事情记下接着说”秦磊来之前给我打过电话想找你谈谈。”
“不用了,没时间听他忏悔。”霍伯东顿了顿向汪三越陈述道:“楚言把秦磊的资产和尚姿全部解绑是我同意的。”
汪三越缓缓抬起眼睛把霍伯东的信号接收完整,汪三越觉得可能是自己带了些个人看法,他怎么听怎么觉得霍伯东是在和他解释什么以免误解,可是以霍伯东的性子和作风又不需要多说。于是他仅仅点了点头,什么也不说。
霍伯东抬头像是在看头顶的吊灯,半晌过后轻轻吐出两字:“走吧。”
赌场的这片区域不比开放区热闹,没有巨大的牌桌,没有紧凑的老虎机,也没有游客,来回行走的人都不多,汪三越走在霍伯东身后莫名升起一阵浮躁的情绪,稳固框架下的细微变化已然存在,但这让他隐隐不安。
转弯处,楚言和胖子的包厢面积不大,灯光幽暗,两个人由人领着坐下,大约休息了十分钟有一人位亚洲面孔面部无多余表情的男人走进来,这个人看起来和楚言的真实年纪差不多,如果不是长得偏老就是比一般荷官年纪大,像他们俩人这种形式的赌局,赌场安排的荷官一般是很年轻的,一是人机灵反应快,二是长得年轻客人看着心里舒坦,像他这种看起来资历颇深长相又平平淡淡说不上出挑的荷官被分到这种场次实难得见。
“可以开始了吗?”那荷官清点好筹码便冷冷的说。
胖子等着楚言的反应,自己没做声,等到楚言说可以,他便用力搓了搓手聚精会神盯着纸牌。
第一轮两张明牌楚言是黑桃8和草花10,胖子是黑桃K和红桃10。胖子心中窃喜又不好表露,闪烁的目光睨着楚言加筹码的时候仿佛还有些不好意思,楚言看起来有些失望,侧身叠起腿,一肘支着牌桌一手推去相对的筹码。
荷官发牌,楚言是草花4,胖子是红桃J。
“言哥,”胖子嘿嘿一笑,“我……加码了啊。”但是手还没碰到筹码面上就露出难色,楚言开局输定了,加码的太多好像是故意坑钱。
楚言不动声色,但心里忍不住想笑,他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人到底是由什么契机贪上赌的。于是伸手示意他随意加,胖子得到信号后想了想,还是没加多少。
前三局楚言都输了,胖子也才赢了2万。
他见楚言虽垂着眉但看起来不痛不痒便不再拘谨完全放开,甚至他想尽快把钱全部赢回来,从第四局开始便加大筹码,拿出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本金压底。楚言见他眼睛锃亮看筹码就像是看见了亲人,心想这才是个赌徒该有的样子。
第四局开始,楚言便放下腿换了个姿势坐好,两手握牌身子与胖子正对,这种微妙的态势让胖子感受到了些许压力。
楚言亮开的三张是红桃A、红桃J、红桃10,胖子的三张为黑桃K、草花K还有一张方9。场面出现了僵持,胖子把底牌在手里紧握,手心不知何时已经出汗了,他的嘴唇紧闭牙死死咬着身子紧绷,片刻之后豁出去了一般又推了一小摞筹码,只是他看不到楚言脸上的任何反应。楚言的睫毛扫了扫,并不给胖子与自己视线交流的机会,冷漠地加了10万。胖子的眉头立即紧挤在一起,因为牌桌上开出同花顺的概率并不大。等荷官发最后一张牌,胖子的眼睛似乎要把牌背烧穿了,他挪了挪屁股把牌在自己手里狠狠的搓了搓,楚言几乎以为他要见证胖子的心脏从嘴里跳出来。
草花9,胖子有点得意。
等到楚言慢慢把牌翻开又是紧咬不放,红桃K。
依照规矩,牌面数值大的人先压筹码,后者只能压和前者一样甚至更多的码数。楚言不作声,抬起头看着胖子的目光把胖子弄得发懵,他似乎在思考一个十分难为情的问题,胖子捉摸不透,不知道他的底牌到底是不是红桃Q。楚言低下头攥着牌做好了决定,他把所有筹码都堆到了牌桌中间,加在一起是110万。
胖子心里的用窃喜搭建的城堡瞬间就塌了,楚言可能是同花顺。其实他手里的牌也足够好,那可是一套富尔豪斯。胖子像是傻了只顾着大口吞咽唾液。
站在一旁的荷官不能对胖子给予帮助,他一个人站成一棵树,笔直且静默。
胖子剩下的钱不够80万了,跟注是要加其他契约的,他不想再挪动车和房钱。这一局如果加码就绝对不能输,如果输了他就要在阴沟里过日子了。他侥幸着,想着楚言一定不会希望他下场那样凄惨,或许楚言这是给他一个让他收手的信号。于是胖子放弃了,他不再加钱,只把已经压下的输给楚言。
楚言在他宣布放弃的那一刻终于漏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来。可是底牌打开,竟然是一张草花4。
胖子几乎是同把自己红桃9的底牌甩在桌上然后怒火中烧的用双拳全力砸向桌面,连着两下。
荷官背手向后退了一小步。
楚言眼见胖子的脖子瞬间就粗了一圈,脸憋的通红眼珠子也似乎要鼓出来。胖子把手插进头发里使劲拉扯,眼睛里全是火,仿佛要把楚言给吞了。楚言这是诈唬,胖子觉得自己被他耍了。
“言哥!!!你没想害我吧?”
自此,胖子运气都花光了,他不再有开局的好点数,一路连输下去。黯淡的灯光本就没有活力,再加上因为输太多而精神几近崩溃到形容枯槁的胖子,这地方就像个鬼屋,一点人气都没有。胖子眼睛无神甚至叫人觉得他眼里浑浊,反应迟钝表情麻木,好像吸了大麻。类似的场景楚言很熟悉,什么丑相的赌徒他都见过,所以他并不意外,但还是克制不住的唏嘘甚至对于胖子,他感觉揪心。
一连七个小时两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精神高度集中。楚言已经疲惫不堪。他不像那些想空手套白狼的人还对战况有所期待,楚言对纸牌和筹码是冷淡的,这种烧钱的游戏对他来说还不如陪小侄女看卡通片来的实在有趣,排斥心理让他在这屋子里强撑,他的胃在搅动,头嗡嗡作响,肚子里空空如也却袭来阵阵恶心感。
荷官用余光观察到楚言的不适,不动声色的按下对讲机上的号码,无人察觉。他一连站了七个小时竟然也没人换班,好在他不用消耗太多脑力又习惯了赌场的工作,虽说让人看不到过盛的精气神但总归给这屋子伫立了一些能量。
又一局结束,胖子还是输。
他已经不求把楚言的钱全都揣在自己兜里了,他一遍一遍的对自己洗脑:“只要赢一次就离开,赢一次就行,赢一次“可是这个时机迟迟不来,他只能把筹码往少了加,最少一次一局楚言才赢了700。楚言明知胖子现在已是山穷水尽但依旧不给胖子机会,胖子如果这次再输着走出赌场他将失去一切亲朋的帮助,甚至会沦为一个抵押不动产来还债的赌鬼。
当楚言的面前的筹码堆成小山,胖子一侧则显得萧条,可楚言并不开心,他根本就笑不出来,从坐在这张椅子上起他就没露出什么好看的脸色,不是故意冷着面让人猜不透,是真的笑不出。
浑浑噩噩的时候敲门进来几个侍者端着食物和饮品走进来。
“诶诶……我们没要这些东西。”胖子虚力挥手想把人撵出去,为首的侍者却笑着说这些东西是赌场赠送的。
赌场在赠送品加一壶温水吗?反正楚言连忙倒了一杯喝下去想让胃舒服些。
如果不是想故意和胖子耗着,楚言恨不得一局结局战况。耗到最后胖子连爆粗口的力气都不剩多少,看牌的眼睛充满着红血丝,对楚言的态度也不再带着客气,但是因为输到麻木,所有不满的愤怒的顶撞的情绪又都归于平静,他就像个行尸走肉。
方块2拿到手里的时候楚言轻叹了一口气。另一边胖子的情绪却因为得到一张红桃4而迎来了最为癫狂的兴奋,眼睛因为激动的血液似乎要瞪出来,他仿佛已经坐不住了他想站起来想呐喊但又只能忍着,可是他只拿出了一点筹码,因为他最后的筹码,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但他依然像赢了一切一样把筹码抛出去,那道优美的弧线似乎已经提前宣告了他的胜利。于是楚言下了多少注他根本就没看。他盯着最后一张牌,死死的盯着,仿佛能从中盯出一张判决书,能盯出他的一辈子。
克制呼吸,缓缓打开,像一个发病的哮喘患者一样颤抖。打开看,是黑桃4.。
那一刻他跳起来为以为赢得了全世界而喝彩,他呐喊的声音似乎要穿透楚言的耳膜,仅仅那一嗓子他声音就哑了。
胖子开出了四条。四张4和一张10.。楚言没有同花顺,所以底牌无论是什么这一局他都不会赢。
“72万。”荷官清声告诉玩家这一句的赢家收益。
楚言平静的坐着,看胖子拍着自己的胸膛,看他狰狞的笑容看他走来走去,然后看他慢下来,五官几乎拧在一起,他蹲下,嚎啕大哭。
那72万是胖子进这屋子前所有的本金,一分不少。
一个深陷赌局的人究竟该如何让他放手呢,类似于很多人只有在生命尽头几乎能感受到死亡就在身旁的时候才理解一切包容一切原谅一切,一个不失去一切的赌徒是不会轻易离开牌桌的。
这72万来来去去对于胖子来说是失而复得,但又何尝不是一口铡刀,一颗还魂丹药。
胖子听到是72万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还是输的,无法翻身的惨剧。
楚言闭着眼调整自己的呼吸,他慢慢站起来,看着蹲在地上抱着头的胖子回忆道:
“我19岁的时候就在拉斯维加斯做荷官,大学时候有几个假期是完全在赌场吃住的。拉斯维加斯的玩法有很多,但是我最擅长的就是梭哈,也只陪客人玩梭哈,牌一过手谁要什么牌我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不管什么样的客人一进屋我就能看出来谁会赢。谁想耍什么套路弄什么把戏我一清二楚。”楚言抬头看着天花板稍顿后继续:“我见过哭的,见过骂的,见过砸场的,见过闹自杀的。唯独没见过哪个人能永远笑着走出去。我不想劝你说一些类似于‘不要再赌了’之类的话,反正这提箱里我带来的钱会全部借给你,你拿去。至于日后你想怎么活,那和我无关。”说完不等胖子反应转头就走,关门声十分清脆。
出了门的楚言难受的靠在墙上弓下身子用一只手掐住胃部缓解这突然袭来的痉挛。额头发出细汗他踉跄着用尽可能最快的速度冲进一个洗手间发开一扇门干呕起来,肚子里没什么食物都是水,等水吐干了就只剩下酸液反上口腔。
胃炎犯了。他没带药。
呕了半天终于舒服一点,楚言一手撑着门一手掏出手机,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找谁去就近买些药。
荷官随后从屋子里走出来有位侍者手拿西服向他走过来。
“经理,刚才C区的客人打起来了,摔了一个花瓶。”
他脱下身上的马甲接过领带打好,一边走一边把西服穿上扣子系好:“处理好了吗?”
“都处理好了,但是有些地方需要您签字,五点前把票子送过去六点半前花瓶就能换一个新的。”
“好。”他低头看了眼表,“来得及。”
原本绕个弯上电梯就能回到办公区可他忽然听到了洗手间传来的异样声响,一遍一遍的冲水声。远远看着还是不放心的走过去,先观察了一番忽然看到了一个身影。
“言哥!”
楚言一听,好像胃又舒服点了。
“怎么了?”他急切的攀住楚言的肩膀。
“胃炎,有药吗?”
“有,我叫人去拿。”回头送了一个眼神小侍者迅速消失在门前。
“真不想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这你都不愿意和我开口吗?”经理笑了,扶起楚言在最近的一间仓库里坐下,不敢走太远。
“我都耽误你一天时间了。”
“你当初帮我制服那个劫匪的时候不是也和我说举手之劳。”
楚言听到这虚弱的笑起来,似乎是回到了最简单的学生时光。
“那时候胆子多大呀。多少年了?十几年了吗?”
“十几年了。”
他们一起做荷官的时候都是不怕虎的家伙,但是相比起来楚言又比他敢闯很多,他没念过很多书一个人从新加坡跑到拉斯维加斯打工受到楚言不少帮助甚至是如亲人般的温暖。楚言自打救下他就不再接触赌场的工作,因为那事情上了当地报纸被楚言爷爷知道了。那一别就是十几年,上次见面是在香港,时间匆忙只留下了联系方式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处,说起来距离上次见面也是几年的时光。
因为胃病的复发使楚言不得不决定留在澳门就医,他给木禹峰打电话只说是躲楚行,多余未提,打算吊完水恢复了身体再回北京说说这些杂事。
经理坐在楚言身边不再说话,因为他知道对于身在痛处的楚言多说一句话都是煎熬。他等楚言服下药物才询问楚言是否是一个人来的澳门,楚言为了不让他惦记又怕耽误要处理的工作说有同伴同行,也在这赌场。没成想他坚持要楚行打电话找同伴送他去医院才肯离开,僵持不下楚言只好找霍伯东。好在他着急赶回去签字等了一会儿等不了了,不然非得看着楚言被拉走不可。
“你在哪?别来了,我没事。刚才给你打电话是糊弄别人的。”人一走楚言立马给霍伯东打过去。
霍伯东沉默了,就在楚言以为是信号出了问题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在那别动,马上到了。”
不给反驳的机会电话就被霍伯东挂断。
“什么脾气啊。”楚言对着电话用力气的念了一句。
“你脾气好?”刚巧霍伯东在找哪个门是仓库就被里面的声音指引了方向,片刻不停用同样的口气回复一句,人都是后进的屋。
楚言一看到霍伯东的脸忽然又是一阵痉挛。
“我得去医院。帮我叫个车吧。”
霍伯东见他声音喑哑手捂肚子的模样忽然脸色变的难看。
“我送你。不要再说话了”
那药似乎并不对症,楚言感觉到胃还在绞痛甚至身体开始发热。
脸色苍白的楚言站在赌场后门等霍伯东把车开出来,站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出了一身的汗。霍伯东眼看就要把车停到他身边却忽然注意到一个躲在其他建筑物后面的人影。
是狗仔,楚言被拍到了。
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汪三越的人最后也没抓到这个偷拍者。不过霍伯东告诉他盯着信息交易平台,如果有人抛照片,立刻买断。

【下一章可以摔第一波锅碗瓢盆了(捂脸)我也有点兴奋是怎么回事】

【哦对了,张智尧老师年轻时候真的做过荷官,也真的掀翻过黑人劫匪😂😂剧情多么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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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尧】《泊木之言》(二,24)


(到底是做了什么让小红心创造了历史新低……捂脸哭.jpg)

 北京时间20点整。
 宁泽晨和一女生先后走进酒店电梯,按下客房的楼层号码。就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时候一只手将门拦下,匆匆走进两个男人。
 那女生脸上的不悦登时展现,皱着眉往里挪一步还不够,伸手傲慢的按下二楼的按钮。 
 个子稍矮身形纤瘦的男人为难又不安地低了头。再开门,宁泽晨的的手腕被她扯住,几乎是被拖出了电梯。她迅速反手把旁边的电梯按钮拍亮,站在原地等着另一侧开门。
 电梯里低着头的男人几乎要把身体藏在另一人的身后,为首的却不慌不忙拉住他的手把十指交叠在一起,面色不改地注视着女人。
 “艹。”女人见状脱口骂出。可门已经合上,男人未必听见。
 “认识?”宁泽晨问。
 “怎么可能。”
 莫名安静了一阵。
 “你不是吧?”忽然岑茵扬起下巴尖锐地质问宁泽晨。
 “当然不是?这么久你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她哼了一声,心思骤然不顺,“很多人不到床上看不出什么人魔鬼样。”
 宁泽晨被她一句话呛得尴尬半天,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纳闷:“可是娱乐圈时尚圈这种人很多啊。”
 “是很多。”岑茵无所谓道。
 “我大概只对一个人的容忍度高一点,毕竟从小跟着他长大的。”
 “他喜欢男人?”
 “不是。他只是那种时候男女都行,谈感情这类的东西他可没有。况且他永远是个1。”
 宁泽晨费解的偷偷瞟了岑茵一眼。她这是什么吊诡的道理?在她眼里人肉机器比谈情说爱要“高尚”?
 “做0的,尤其让我觉得很恶心。”宁泽晨仿佛以为她真看见了什么肮脏的垃圾使用这样的语气。
 “压木禹峰的通稿差不多得了,”岑茵眼睛斜斜看他,"我喜欢他。"
 宁泽晨只觉好笑,这位大小姐似乎没搞清状况,她在和一个陪她睡觉的男人义正言辞的维护一个甩了她的人。
 “你笑什么?”岑茵蹭在他怀里抬头乖巧模样的问。
 宁泽晨火一上头:“他当初答应和你做朋友不是对你有所图吗?”
 岑茵闻言冷下脸站直了身子:“你不是吗?你没什么企图为什么要和我接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遇见我的。”
 “可是我现在喜欢你呀。”宁泽晨放软了架势。
 “谢谢了。”她说的颇为冷淡,“对我来说你们都是一类人。你们都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她二十出头的年纪,说这话时候却有一种风尘气的老成。
 宁泽晨扯嘴干干笑了两下:“你不能……不能这样悲观。”
 “悲观吗?”岑茵盯着他,忽然挑眉狡黠一笑:“这是本钱。我才不悲观。”
 伸手将衣领拽离自己的脖子又放开,他不想承认自己低人一头却又不得不扛下岑茵刻意压制的气势。他带着恨活成了一个卖笑的人。
 岑茵只想跟他玩儿玩儿,毕竟他有个好皮囊也愿意顺着她。但她却不敢让她父亲知道,她爸住院时候她让宁泽晨在楼下等着,连医院的门都没进,生怕有人认出来。
 人们叫她纨绔,她自己倒是无所谓。没办法,出生就注定她得这么过。
 北京时间22点整。楚言在车里等的身子发冷不禁生出自己回家让木禹峰打车回去的念头,天气质量不好飞机在上面颠簸的无法降落,盘旋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对准跑道。
 有个男人走在木禹峰前面,出了门就在掏烟,旁边人拦他,他却啐了一句:“丫抽根儿烟都不成吗,哥们儿以为自己点儿背下不来了,这可是捡条命。再说这不都出大厅了,当外您还不让我抽两口。”木禹峰听了也忍不住跟着笑,他还真没想过可能会出现危险。
 犄角旮旯的地方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越野,行李扔在后坐,人一溜烟钻进去副驾,带上门。
 “等久了吧。”木禹峰见他瑟缩着。
 “不是没晚点吗?”楚言看起来没有力气。
 “换个位置,车我开。”说着已经下车,开门的功夫又钻进来一股冷气。楚言刚想哆嗦身上就被盖了一件风衣。
 “气流不稳,下不来。转悠半天才降落。”说着扣上安全带。
 楚言点点头:“我饿了。”
 木禹峰打着方向盘嘴里呲了一声:“你等的时候就不害怕我在上面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事?这都把其他乘客吓着了。空姐播报的时候声音都抖的,空乘系着安全带全都不出来,这阵仗我以前都没见过。”
 “那看来确实挺颠簸。”楚言闭着眼睛靠在靠背上,似乎是准备睡觉。
 “忽然颠一下我旁边电脑都飞起来一段距离。”
 “是啊。所以气流颠簸时候一定要系好安全带。我有一次飞圣保罗,一乘客偷偷把安全带解开了,结果中途颠簸把他脑袋磕坏个口……你怎么不说话。”
 “有些人真是不解风情啊。”木禹峰撇着嘴,除了这四个字找不到更恰当的形容。
 楚言睁开眼睛,睫毛一刷一刷:“我不解风情?哪有人拿这种事试炼风情的。我那是在安慰你,很多人越坐飞机越胆小。”口吻专注,力气却不大。他换了个姿势让自己靠的更舒服:“真没那么想过,我觉得我们两个怎么说都算得上福大命大了吧。飞机基本上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了,这种小概率事件发生不到身边。”
 楚言等了一会儿木禹峰还是没动静,他侧过身像是躺着,让眼睛可以看清木禹峰的脸:“按照国际航班的事故率计算,去年每100万次飞行有不到0.3的事故出现。很安全的。”
 木禹峰在等路口的红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用一声叹息掩盖自己真实的心情。必须承认一点:他挺喜欢糊弄楚言的。他觉得不是他自己的错,偶尔拉次脸噤声,楚言都上套的非常快。这样已经算是进步了,很久很久以前,楚老师什么都发觉不了。等多问句“你怎么不说话?”问完该干嘛干嘛,有时候问都懒得问。
 江山和杜选聊天的时候说他哥这个性子以后十有十一二得相亲解决婚姻问题。就是一男一女坐在桌子对面看看对方,发现哪都没有硬伤,然后点点头结婚了这种类型。因为她觉得正常对婚姻抱有美好幻想的女生都不会选他哥。“直如钢筋。”江山如实说。
 “你想笑就笑,憋着多难受啊。”楚言闭着眼睛。
 “我笑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笑什么……”楚言嘟囔。
 木禹峰看他左肩大衣滑下来,一只手伸过去帮拉上。
 “你好好开车吧,没那么冷了。”
 “嗯,”木禹峰点点头, “我先领你去一家饭馆,吃完饭再回家,你睡一会儿吧。“
 “去外面吃?我冻肉都缓在菜板上了。”
 “出去吃。我不想做,你肯定现在更不想做饭。”
 “能不能申请不吃清淡,我头皮已经好了,头发都够长了。”
 “不行。”
 “行。”
 “行。”
 楚言听到对方一口答应便心满意足的倒回去准备睡觉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阵子过得像出家,一连吃的清汤寡水现在终于可以“破戒”。这么一想,肚子更饿了。
 木禹峰喜欢北京的夜晚,行人少,街道比白天安静,车如流水灯火明亮又和黑色的天空对比强烈,好像是一幅名贵的油画作品。美中不足,降温后的城市空气闻起来味道不尽如人意,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和饭店油烟的味道久久散不出去。
 他开着车一路走走停停,车内光线舒适同时宁静的十分惬意。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不愿达到终点,或许一直在路上才是最好的归宿,哪怕是漫无目的。
 老胡同里家宅和店铺夹杂着,把头地方有个不起眼的红牌子在门口支着写着铺子的名字,那牌子是用红色油漆铺面,黑色油漆上书“陈记”两个大字。多年风吹日晒油漆已经龟裂甚至掉茬但上面不染灰尘,被老板擦得锃亮。
 这地方朴素静谧不像北京其他著名的街道那么多游人,来来回回的基本都是当地人。灰墙土瓦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被门口灯照地反射出星星点点光芒。偶有人家念旧的在灯泡上面罩上红灯笼罩,远远看过去甚是安详。
 木禹峰把车停在临近的停车场,叫醒楚言拉着他溜达进了胡同。还不到隆冬,雪还没有堆积,家家户户门口扫的干净,有一些浮在地面上的雪像是柳絮,脚一落地,那风就把它吹飞了。楚言低头盯着在自己脚边往外飞的雪花,他一用力脚下就会出现一个干干净净的圈,像是布了结界把雪和脚隔开。回头看去,像是个怪兽走在路上,不然怎么会留下那么大的脚印。
 “玩儿起来这会儿也不冷也不饿了。”
 楚言抬头,木禹峰的脸在白炽灯黄色的光束下半明半暗,把他的棱角柔和。
 “到了吗?”口中的热气在空气中变白,他原地打转看哪里都不像是饭馆的模样。
 “到了。” 木禹峰握住他的手又往前走了两个门。上了三个台阶,楚言才把手从他手心退出来,一瞬间指尖变冷不能适应这个温度。他手心的余温让他的血液回味。
 门被推开楚言惊讶的发现这是个餐馆的后院,卤煮高汤的香咸味和煸透豆豉香气的扑面而来。走进去是个被打理的十分干净的厨房。
 “陈伯。“
 头发灰白的老人闻声回头,端的是精神矍铄。
 “哊,今儿得空了?”老爷子慈祥的眼睛同时打量着站在木禹峰身后的楚言。“同事?”。楚言点点头学着木禹峰也唤了他一声,他一并应下。
 “今天我们两个人。”木禹峰伸出两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 
 老人家笑了:“嗨——我看见是两个人了。”
 木禹峰却顿了顿,手没放下,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老人,一字一句又说了一遍:“两个。”
 “什么意思?”老人狐疑着,像是猜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愕地瞪大眼睛张开嘴巴。他看了看楚言又看了看木禹峰。木禹峰肯定的点了点头。楚言在一旁云里雾里却也插不上嘴,干看这两个人像是在打哑谜。
 “要和我吃一样的吗?”木禹峰满意地回头问略显尴尬的楚言。
 “不要你那么辣。”他看了一眼台面上放的配料和一口硕大的铁锅,“我要两份豆腐片可以吗?”
 老人家一听眼睛发亮:“可以呀,你都要两份我也给你做。”
 楚言连忙道谢。不知为何他能从老人看他的目光中捕捉到异样的慈爱,但是不解其意。
 木禹峰说陈记是他从前闲逛时候碰上的。老人家就一个人,无儿无女,开个铺子做的是老北京传统的卤煮火烧,不图名气不图赚钱,看着来来走走的人让他觉得身边有个人气儿,舒坦。见木禹峰时候,老爷子觉得他面善,恰逢低谷他也形单影只,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等木禹峰走红,老人家就让他直接从后门进来,碰不到其他客人又可以直接进单间,不怕别人打扰。
 这是木禹峰心里一寸安宁的土地,带人过来确实是头一遭。
 稍作休息后,在老人家炒豆瓣的时候木禹峰独自从单间走出来。
 “真香啊。闻得我更饿了。”他在老人家身旁不碍事的地方站下。
 老人家拿大勺又往锅里加了一些黄酱,锅嗞得一声冒着白烟把香味铺开。
 “你怎么不在里面陪他说话?”
 “我想跟您说明白了。”木禹峰笑。
 老人家反倒迷茫起来:“说明白?不是都明白了吗?还有什么?”
 “您说说您明白什么了?”木禹峰问。
 老爷子往锅里倒入高汤,煮好的五花肉、猪肺、猪肠、猪肚一并下锅,扣上锅盖焖煮。
 “你不是想跟我念叨念叨屋里那位?”用眼神指了指那个方向。
 “是。”
 老爷子忽然有些迟疑:“你进来的时候不是特意告诉我的就俩人。”
 “对。”
 “那……那你们不是小两口?”
 木禹峰噗嗤笑了,甚至被一口呛到。
 “哎哟,你瞧瞧我,我就说应该不太可能嘛。甭生气,我这正好想起你平日里说如果带个人来就一定带对象来。上了岁数,脑筋溜直。”
 “不不不陈伯,我不是那意思。”木禹峰呛得脸发红,“您没说错,是两口子,是。我就是第一听有人这么说我们俩,没习惯。”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老头这又闹了什么笑话。”
 “没有,我只是比较惊讶……您这么直接又这么干脆的接受。”
 “不然该怎么讲?我们那个年代的人都叫小两口。没什么接不接受的,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一代人不管两代事。别看我门店小,见的人可不少,自己得意什么人跟什么人在一起关旁人什么好歹。年纪一把再出来指指点点,丢人。”
 木禹峰点头,垂眼看了看地面又抬头感谢道“陈伯谢谢您啊。”
 “谢什么呢?”
 他拉了拉嘴角眼底有动容:“我家人都不知道,您是第一个知道这事儿的长辈。本来我以为我得在您这儿挨个训的。”
 “哦我是第一个吗?”老人身子骨硬朗,站直了身精气神格外抖擞,“那我得给你们包个红包,不能白来。”
 连忙拉住正擦手要往柜台走的老人:“别,陈伯你别客气。你能理解我就够开心了。”
 “这怎么行,该给还是要给。”
 “我不能收,您别拿,一会儿弄出动静他该听见了。”
 老人家拉扯半天只好作罢。锅盖掀起来拿勺搅了搅又扣上。
 “过自己的日子,怎么舒坦怎么来,这也不是你们的错,不必抱歉的模样。那位,也是演员吗?”
 “嗯。”
 “我也不看电视,认不出来他。”
 木禹峰笑,“他不经常拍戏,看了电视您也未必能认出来。”
 “赶明儿要是有什么剧你知会我一声,我去瞧瞧。”
 “之前您说您要看的那个古装剧,他和我一起的,就是不常出来,您肯定没看见。他过几天去剧组拍个电影,也不一定上线。您还是看他本人吧,都说本人好看。”
 老人家点点头“五官端端正正的一脸福相,但是比你大吧。”
 “属兔的。”
 “属兔的?那还真是大不少。生日什么时候啊。”老人家的问。
 “比我晚四天。您不会要给我们俩算一卦吧。”
 老人家在心里捉摸着这两个日期,心里一紧。
 “顺嘴了,别人来告诉我属性的都不忘说生辰。我呀,我才不给你们算。卦都是越算越薄,命数还是自己少知道点儿好。我要是真给你算了也不让你们俩知道,日子自己慢慢过去吧,跟我这锅汤有的一比,熬得时间长该出来的就出来了。得什么玩味儿都吃透了才算好。” 说着把火烧下锅撒上葱花。“出锅喽。”
 “快端走,我看他饿的够呛。别心思那么重,有时候事情没自己想的那么差。”
 “好嘞!”木禹峰端起托盘转身掀帘走出厨房。心情大好地走到门口念叨了一遍“小两口儿”,眉眼顺势笑起来。
 陈老爷子站在原地重新把两个日期算了一遍怕自己刚刚速度太快出了差错。他收回笑容神色凝重。大红灯笼在门口随风摇曳像是要被风带走,在入了深夜的胡同显得孤寂冷清。呼得一阵风带着嚎叫声,说降温就又降了几个度。
 陈老爷子这铺子有两类客人,一类是来吃饭的,一类是来买心安的。都说老爷子只给有缘人开卦象,其实不是。老爷子所谓的有缘人都是他能看出来没什么大波折的人,或者前路明亮的人,这个心安他原意给也能给。这些男女老少开开心心从这出去他也开心。
 木禹峰假如是个陌生人今天来找他算两人的关系,他一定说这是个无缘人。
 虽然具体的八字老爷子不知道无法开局,但大致方向他心里却有数了。
 “业胎呀。”老人家皱着眉自顾说着,“偏偏是业胎。”
 业胎,众多星宿关系里最为特殊的一种。那是在宿命里自然而然的灵魂契合又在漫漫长路上相互刺痛两的颗星辰。
 
 

 (Ps:业胎关系不是编的。现实生活里老尧和老李真的就是业胎,虽然没有算八字那么严苛但是也有人拿这个看大概方向……至于这关系到底意味着什么一句话两句也无法说明白,文里只做点缀不做展开所以到此为止了。百度上有很多分析,感兴趣可以先去瞧瞧。总之,业胎的宿命感太重了。)
 
 追:(!接下来的内容可以不看!不喜欢玄学的可以不看!况且《泊木》的走向不以这个为标准!纯属闲聊,纯属八卦!)

    还是忍不住八卦,虽然有迷信色彩 ,但还是觉得神秘的诱人。

    尧是娄宿,峰是星宿。网上是这样表写的:『星宿』聪明固执的柔风;『娄宿』坚定耐劳的绵绵雨。娄宿星座的人较任性,与六亲缘分较淡。星宿的人不喜欢被束缚,喜欢变化而不愿被固定在既有的事情内。

峰是尧的业,尧是峰的胎。

以下粘贴:业星(峰)一般都是两人关系里付出得更多、或更主动的一方。一般来说,胎星(尧)都是更加被动的。这是由于,业星在前世,曾欠下了胎星一段情债。故而,业星总是背负着前世不得不享有或者偿还的业债,来到胎星的身边。

业障。   

当胎星遇到业星时,也许由于业力影响,胎星总会变得比以往淡定很多。无论心里怎么波澜迭起,表面上却始终不会表现出来。在现实里,业星往往是比胎星更优秀而理智的那个。业星更有全局观,他们对胎星的改变是很深刻的。业星总是无条件地给予胎星关心与支持。

娄宿和星宿的业胎被称为自我锋芒独裁组。

有人说业胎是真爱,“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对我好,不是因为你长的帅,不是因为你家境好,而是因为你就是你。感觉是最纯粹又不带任何付加条件的爱 。”但是因为业胎的特殊性这是星宿里最虐的关系……业胎也意味着必然的盲点。那也就是,你很难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你的业星或胎星身上那些你看不见的地方。这就像是磁铁的南极和北极。你们彼此吸引,容易相近;却又本质不同,永远分开。

他们可能是茫茫人海里对方唯一的知己、唯一能深入到对方内心当中去的人。但怀疑和猜忌,冷淡和憎恨,徘徊在两人之间。这时,也许只有一方的无畏付出、大胆沟通,才能真正突破彼此心里的防线,而真正走在一起。

总结起来就是要么虐成魔,要么虐成佛的两个人。

通常在业胎的关系里,两个经历过“厮杀”蜕变到最后,业从极端变回原来的业,但胎再也不是原来的胎。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看……但是我和我好朋友研究的时候觉得这跟峰尧真的很像了……

而在《泊木》的框架里,尧就是要一点一点变化的。当然峰也在变化。这意味着……后妈上线预警出现啦……

这不是直截了当的故事,希望他们可以在真正洗尽铅华棱角磨圆之后抱在一起,与其他人无关,只关乎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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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尧】《泊木之言》(二,23)

霍伯东没错判什么,宁泽晨动静闹得大是大,但是和木禹峰有关的新闻都是尽量不正面扛。在喋喋口水战里木禹峰虽然还是沾上了泥巴但情况比想象的好很多。木禹峰公司方面只发了一条声明:“我公司旗下艺人木禹峰近期并未参与任何电视剧的制作。”
即便公司的态度是不予理睬,观众却不能把两个人轻易放过。当初的事情又重新被提起。宁泽晨作为施害者一方本该是众矢之的,只是对方的公关做的太好,将自己与他经纪人完全剥离开来,蒋凯旋现在狱中度日毫无反驳之力。他便树立起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形象。
仿佛当初的自己有多么善良。哭一哭就有人买账了,声泪俱下地陈述这期间他过的多么辛苦多么自责也就换来了不少人的同情。更何况他的公共说他和木禹峰关系一直不错尚有往来,木禹峰又不能回应。如此,也就有人真的相信他出淤泥而不染。
至于他的STD,媒体一直避而不谈。偶有观众提及,舆论导向也是同样把他摆在受害者的位置——宁泽晨不知道女方有性病,不单他不知道,女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状况。两个人的确不小心,可如果有错,那错的一定是爱情。
躲得精准漂亮,撇得一干二净。仿佛是朵险些被娱乐圈埋没的白莲。真是个小可怜。
木禹峰没敢告诉爸妈那戏他真的接了,只说前阵子看剧本其实是在挑戏,没敲定也没签合同。但宁泽晨的招摇过市还是惹得两位长辈愤懑不已。所以等到他们都走了,剩下楚言一个人的屋子里就显得空旷起来。
“Please don't see,
Just a boy caught up in dreams and fantasies,
Please see me,
Reaching out for someone I can't see. ”
他站在窗台前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天空,想起自己很久没有这样独处了。木禹峰爸妈刚才打电话报了平安,两人已经到达成都。江山返回瑞士。木禹峰现在人也在首尔。
忽然身边一点别人的声音都没有他还有些不习惯。音乐播放器里是木禹峰的声音,他清唱录制的《lost stars》。这电影当初两个人一起看,都被这首歌的旋律吸引,木禹峰无意间哼了几句被楚言听见,楚言觉得他唱的很好听就让他唱了一整首。他就坐在桌边手拿歌词一句一句唱,没有伴奏的陪衬,歌曲格外纯粹,偶尔楚言纠正他的发音,录了几遍还是留下了第一版,高音部分提不上去还夹杂着笑声,歌曲停止后两人互捧的掌声和吹嘘也没删除。但就是这样一版,楚言每次听的时候嘴角都会微微扬起。
“Yesterday I saw a lion kiss a deer,
Turn the page maybe we'll find a brand new ending,
Where we're dancing in our tears. ”
楼下挎着相机挤在小区保安处外面的粉丝不见了,也许过两天他们还会来,或许是不同的人,来自天南地北。
“看新闻了吗?”木禹峰在电话里问。
“没有,不想看。”宁泽晨的通稿铺天盖地,一夜间当初喊打的军团不知消失在什么地方。或许人都是健忘的,又或者是人们不喜欢一成不变的东西,所以被骂了太久的人忽然出现总要夸一夸,以否定当初的大势来标榜自己如今的“清醒”。
“正”是大势所趋,“误”是众口铄金。
“自己”永远不在评判中心,因为“我”如此“正义善良”会有什么错呢?
“你去看一下,SIA的视频出来了。”
“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使了什么坏。”
“你去看,去去。现在就去。”
“不,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有陷阱。”
“几分钟的小视频而已能有什么陷阱。你去看,我等着。”
楚言满心疑惑的回到卧室打开电脑。
《资讯播报:木禹峰SIA风尚大典首秀韩文》
几秒钟的人物介绍快剪,镜头切回主会场,伴奏声音先响起,楚言哭笑不得的看着屏幕,电话那头的人靠在墙上享受的听着楚言些微变化的呼吸声。
“看完了吗?”他笑着问。
“完了。”
“评价。”
“首先,出场那几步路走的不太好看。而且你笑得紧绷。”
“应该是音乐太好听了,没控制住。”
“嗯。”楚言顿了顿:“发言稿一般。整体怎么说呢,就还算可以吧。”
“没了?”
“没了。”
“背景音乐好听吗?”木禹峰笑出声。
楚言着实不想回答:“你好像心情特别好啊。”、
“对呀。但是你都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这会儿就难说了。”
“怎么叫不愿意回答你的问题,挺好听的,对吧。”
“你要是忘了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木禹峰大义凛然的说。
“打住打住,你快做你的正事吧。这些事情倒是有闲心。”
《don‘t let me down》,想忘还真不容易。任谁都忘不了第一次和恋人坦诚相拥的时候手机忽然不合时宜的开始唱歌的情境。而且歌曲的节奏和两个人身体的律动完全合不上拍,楚言让他关掉,他嫌麻烦,直到气氛实在是怪诞两个人忍不住笑成一团腰上吃不上力这才惺惺下床把音乐关了重新云雨一番。
江山问楚言,其他女孩子管木禹峰叫老公他是什么心情。楚言觉得没什么。但是江山说这种隐晦的相爱很撩人。如今楚言也感受到了几分,前奏声从音响传出来的时候,他放在鼠标上的手指不由轻颤。
所有人都在评论木禹峰的品味,夸他的得体,可他笔直的西装下的驱壳只属于一个人。他甚至敢在领奖台时候带着一层别有深意的微笑。在欢呼声与掌声之中,听到这个音乐就不禁的想起了某个人敏感的躯干是如何在他怀里给他回应的。走到麦克风前方,该整理好思路,这才停下来,低头舌尖划过嘴唇偷偷笑完,开始发言。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为一个人做了这不可告人的恶作剧。
年轻真好,楚言想。
“你胆子真大。”
木禹峰只握着听,也不多说什么,任由计时数字一秒秒的变化。
灰尘在一束阳光下静悄悄飞舞,楚言看着那些细微的颗粒略有沉重的说起另外一件事:“小青跟我联系了。问问你怎么样。”
“她呢?过得好不好?”
楚言叹了口气:“她说她在积极相亲。但是我总感觉她和我生分了,说话也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敢说。”
木禹峰低头,手指在拿着的戒指盒上摩擦:“时间长不在一起的原因,女生都怕打扰别人,不然她第一时间就该找你了。”
他知道楚言问的不是原因,因为类似这样的沟壑楚言见得太多,他懂得有一些所谓朋友在失联的岁月里如何变成透明人。即使想起来时心头一酸却依旧不会模仿当年的相处模式。
“她说她看见过宁泽晨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让我们留个心,可能这女生有后台。”
“看见长什么样了吗?”
“没看见,就看一背影,长头发,个子不高。”
“女生?傍着一个女生?年纪轻轻就有本钱能随便改一个电视剧男主角的女生没几个人呐。”木禹峰把小盒子握在手心,思索着。
“但是她也是猜的,她觉得宁泽晨把自己姿态放的很低,可能这个女生惹不起。但是有家庭背景也说不好。”
“家庭背景不一定,如果靠的是女生的背景,她长辈怎么能让一个有性病史的人和她交往。”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楚言坐在椅子上“既然宁泽晨把这个角色抢去是以和秦磊对赌为契机,但这后台应该也大不到哪去。”
“不能确定,我留心就是了。但是我不能继续待在秦磊身边了。”
“你有办法吗?”
“嗯。”木禹峰随之点头“他昨天晚上又叫陪酒了。”
秦磊好嫖,圈内无人不知,但都当睁眼瞎。如今木禹峰在事业上升期,如果捅开了说话,网民不会放过他。况且还是在木禹峰重要活动的前一天晚上招妓。
这行业在韩国虽然违法但是监管并不严,他不会像在国内那么小心,要找证据不难。
楚言抿着唇:“他是不是还祸害学生。”
木禹峰深深呼出一口气:“对。”
“你自己交代人的时候看准了。”楚言仅仅嘱咐。
木禹峰扬起嘴角:“知道了。”
楚言一只胳膊撑着椅子靠背,一只搭在桌上,侧身可以看见窗外。木禹峰这一步走的很干脆,像是一路向前的人毫不犹豫的斩掉拦路的野草。想到“斩”这个字,似乎是杀伐气太重,楚言忍不住想换其他字眼。
“下雪了,木禹峰。”
“嗯?”
他走到窗台边看着悄然间纷纷降落的雪白:“北京下雪了。比往年早啊。”
木禹峰抬头往天上看看却除了云什么都看不到。他今天穿着红白两色的球衣,佩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外加墨镜走在韩国街头,一个人非常低调。
双肩背包里面装着一叠文件。和霍伯东给楚言看的那一叠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他们都是为了争取同一份合作而制定的方案。
他们都需要韩国偶像明星的一手娱乐信息。
虽说娱乐媒体公司也是媒体公司,但是和其他主流媒体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比如娱乐信息的来源。娱乐圈有一条地下网,专供八卦信息流通,类似于黑市,狗仔把资源标题发布,各媒体公司再通过竞价购买这条信息,买定离手并且行业规矩狗仔不能再出售给第二家。媒体公司拿到资源后可选择与当事人交易,也可发布网络获得其他收益。虽然有些媒体公司有自己的专属狗仔队,但是游走在市井的“散户”数量也不少,他们能贩卖证据,也可以贩卖线索。
还有一类资源不需要通过狗仔,就是明星为了保持经久不衰的热度而故意透露的信息。而木禹峰想要的,就是这家著名的韩国娱乐公司旗下艺人的独家咨询。如此一来,他的公司在国内市场上也就扎稳根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木禹峰亲自去拜访了曾经尚姿手下的运营总监。冯硕当即否定了木禹峰的提议,让他不要再找自己,因为霍伯东曾待自己不薄。冯硕此人骨气很硬,但是偏偏有个软肋,他五岁的女儿去年身患顽疾不得治愈,他也是因此从霍伯东那里辞职。
木禹峰并内有多大把握可以让冯硕帮忙,因为辞职的冯硕得到了霍伯东一大笔“抚恤金”,霍甚至以朋友的名义给他介绍了顶级的大夫。
但是女儿身体不见好转,没了收入来源的冯硕财力日渐亏空,他又不好再向霍伯东开口请求帮助,一时陷入两难。
就在木禹峰打算放弃这个念头自己埋头硬干的时候冯硕跟他谈了条件。
“可以帮你,但有个前提。如果赢了,提供我女儿日后八成的医疗费用。”
“成交。”
木禹峰很佩服他, 但是佩服归佩服,这世上能两全的事情太少了。就是这么残忍。
那之后,制定的这份合同是冯硕和他两人完成的,虽然冯硕尽其所能求胜但他却没有透露丝毫关于尚姿的商业机密,甚至非商业机密他都能不提就不提。
他坦诚跟木禹峰说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赢。
因为尚姿似乎更换了财务管理人员或者是预算师之类的心腹角色,此人战术吊诡,打法稀罕,冯硕猜不透他会出什么棋,索性逆着选了个最平的方案。
至于结果,听天命了。
最快也得一个月之后才能有回应。
木禹峰的手很凉,他不可以输。因为他的机会并不多,错过这一次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可以抖抖身上的灰。无论输赢他既选择了争,就一定会遭到霍伯东的攻击,输了会让他挫骨扬灰,赢了才尚有生机与之抗衡。
他要的不单是摆脱秦磊。所有企图锁住他的人他都要摆脱。



(在第二卷进度和节奏这么奇葩的前提下终于看他们要真的打起来了……不禁漏出了老妈子般的笑容……总结起来接下来的故事可能就是——破事儿特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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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更●《泊木之言》(二,22后段)

“他说他几点能来?”江山问楚言。
“在路上。应该是堵车了。”
“怪佩服你们耐心的。昨天杜选领我去玩儿,从中关村到五道口儿那点路赌了一个多小时。要不是他在,我可能直接回瑞士了。” 江山拖着下巴看橱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让你这么无聊的陪我等人真是不好意思了。”
“好啊,我接受了。”转过头笑吟吟眯起眼睛。“诶?”忽然发现了什么,小声戏弄:“你右手边隔两位的美女怕是要翻你牌子了。”
“嗯?”楚言转过去,却发现那人目光是穿过他身体的。
江山也疑惑,再看向窗外就看到了大楼外显示屏播放的时尚节目,赫然是木禹峰。
“错了,是要翻你男朋友的牌子。”
楚言溺爱的白了她一眼,她笑声像个小孩子。
屋里听不到木禹峰在和主持人说什么,只能看字幕。江山审视一周发现这屋里好几个姑娘都在盯着外面那张英俊的面庞。
“哥我问你,你每天听这些姑娘叫他'老公',什么心情啊。”
“什么心情?”楚言露出不解的神情,“能有什么心情……这又没什么……不是也有人这么叫我吗……”
“啊……这种话说出来不脸红吗?”
闻言绯红迅速爬上了楚言的耳根但他又茫然:“这不是事实吗?”
江山吐气摇头:“你已经没救了。”
“没人把这个当真。都是他们女孩子闹着玩儿说的。我们职业不就是这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就不觉得很欣慰或者窃喜一类的吗?被人追着叫老公的人其实是你男朋友。”
江山发现楚言陷入了思考之中。
“差生。”她内心嘀咕。“这个人多年不在荧屏上演轰轰烈烈的爱情戏一定是有原因的。他对情侣间情感的分析仿佛就是在破案。”
“嗯——”忽然右面女生倒吸一口气,面颊红扑扑的。江山迅速望向窗外。
依旧听不清荧幕的声音,只有变换的字幕。
木禹峰下面赫然写着“女朋友”三个字。
娱乐新闻永远都离不开这些私生活内容。从玻璃的反光来看,楚言也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
“峰哥有女朋友吗?”主持人问。
“没有。”
“上一次恋情是什么时候?”
“很久了。”
“选择女朋友的标准是什么?”
"女朋友的标准?" 站在背景板前方的木禹峰忽然重复了一遍,笑容不同于之前,那弧度在江山眼中看起来十分玩味。他说:“能吃,能喝。”
“这样就够了吗?”
“对。”他自己也忍不住笑。
“最想跟未来的女朋友说什么?”
木禹峰的眼珠转动,视线向下扫,他在认真思考,“说什么……对不起,十分抱歉。”
“为什么这样说?”
他的语速开始放缓:“因为我觉得,我这样的职业会给我的另一半造成很大的麻烦。”
“你的意思是不想圈内的人谈恋爱吗?”
“不不。” 看得出来木禹峰对这个问题非常认真,“圈内圈外都一样。圈内的话,我也可能对她的工作造成很大的麻烦。我知道我和我的她能收到来自不同人的祝福,但是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可能难免会有一些很难听的甚至对我们正常生活和工作造成影响的评价,或者很负面的流言。谈恋爱对我来说事件很慎重的事情,我觉得我既然给她了很多承诺,我就应该尽可能的保护她避免很多或许会涉及到隐私方面的伤害。并且这些伤害的的确确是因为我的追求才带给她的。那样我真的会非常内疚。所以提前说声对不起。”忽然木禹峰笑起来:“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我都没有女朋友,怎么想了这么多。”他对着镜头笑得漂亮。
字幕停顿了一会儿,主持人应该是在消化他这些内容,或者是在陪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喜欢追求而不是被追求是吗?”
“我刚才有说不喜欢被追求吗?”
“差不多吧,你说担心你的追求给她造成一些麻烦。”
“这样啊。习惯性的这么思考了,因为真的很少有人主动追我,非常少。不过没关系,男生总该主动一点的。”最后一句话看着镜头说,不知道是看谁。
“好的,峰哥最后一个问题。”
“有恋情会和大家分享吗?”
“有女朋友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看完这段江山和楚言面面相觑。
“我峰太优秀了!好男人一个!”那姑娘都染上了声音是桃花色。
作为一个旁观者,江山能够总结的,就是以上那么多,直言只需一句:到时候不要打探我们私生活。
短短几分钟木禹峰给江山的印象又在刷新。挑不出大毛病,又在为今后铺垫很多,看起来他似乎真的在为这段恋情做长久的准备。
没过多久网络论坛就有人就此次木禹峰的回答进行了探究式的深入分析。
论坛里的人们猜测木禹峰已经有了追求的对象,这么做是在打预防针,他肯定不会公开另一半是谁。所以他们猜测那应该是个非常出人意料的女子,矛头直指他现在已有男朋友的荧幕情侣搭档,证据有板有眼。可惜这帖子不火,不然又可以在热搜上挂两天。
楚言深刻意识到了木禹峰对这段感情的认真,这似乎是对自己毫无信心的当头棒喝。如果换在另一个人身上,可能完全要审视自己的忠贞。
“江山,你刚知道我们这种关系的时候怎么想?”
“生气。”
“嗯。还有吗?”
“我觉得你们早晚会分手。”
“那现在呢?”
“我要想想。”
两人沉默不语,相对无言。半晌江山先开口:“我不是很喜欢他这个人。不对,应该说我有点忌惮他”
楚言异常平静:“我知道。”
“我有表现出来?”
“这还需要表现吗?我太了解你了。”
“我亲爱的哥你什么时候能在爱情上也这么细腻,你就完美了。”
“别闹。你为什么忌惮他呀。”
江山回想起他们四人在医院撞面的那一幕:“按理说,他这种男生是我最喜欢的类型。情商高,颜值高,有涵养,有野心但是毫不掩饰,就凭他刚才那些铺垫,我知道他应该也够男人。但是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是什么?”
“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形容。”
“你是说敏感紧张吗?”楚言问。
江山揣摩这四个字,并在头脑中的木禹峰身上寻找蛛丝马迹:“敏感……紧张……可能是吧。不知道是不是当初被人陷害留下的根。但他是个好人,这个我可以肯定。男人里来讲,万里挑一。只不过我的磁场可能和他不投机。”
楚言轻轻点头:“他安全感没有从前那么好了。”
“当然那些都是我一个第三人角度说的话。普世一点的说,最好的情侣也未必有你们过得好。”
“你是忽然想起来这个人是你哥哥男朋友,所以才说这句给我听的吗?”
“哪里!我很认真的,我一直是把他放在你的角度在思考!”江山瞪大眼睛。
楚言摸摸她的头顶:“我都知道——我确实也很想听完整的评价。”
“完整的评价就是校草什么时候来找他家先生呀。”
“哦等等,”楚言这时才想起自己手机还在静音中,赶紧打开来看,十分钟前有一条语音留言:“马上到。停车场见。”
江山还在思索之前那个问题,她在他眼中捕捉到的转瞬即逝的厉色是什么东西呢?敏感紧张也是那个意思,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直到他再次看到木禹峰,见他眼里只有楚言的时候,她似乎找到了答案。
“怎么这么晚,堵车了吗?”
“刚才胖子打电话,我一边开车也说不清楚,就先停下来说的,打完电话就堵车了。一会儿的功夫,堵得十分钟一米。
“胖子?又输了?借钱吗?”
木禹峰点头,并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楚言惊愕:“三百万?”
“没那么多,管我借30。”
“你借了吗?”
“还没有,借去肯定又砸里面。”
“这么下去长久了肯定不行啊。”
木禹峰用拇指抹开楚言的眉心:“等着吧,早晚借到你这来。”
“宁泽晨那面怎么样,还没动静吗?”
“没有呢。”
“江山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们去。”木禹峰转头问。
“我听你们的,我可不挑食。提问:你们俩的口罩是一起买的吗?”江山笑眼看着木禹峰耳朵上挂的黑色口罩。
“这个?不是。”
“我昨天在医院楼下还看见一个人带了一个这样的,万白丛中一点黑,他黑墨镜黑口罩,如果是知名人士上街标配,那我下次看见他留意一下是谁。”

“那你留意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要个签名。”楚言道。
木禹峰听此话也忍不住笑她调皮。
他们不知道江山虽在对话,但心思却完全置身事外的看这俩人的互动。
她得出结论,木禹峰身上让她忌惮的东西,应该是他在楚言身上表现出的“占有欲”。
这种占有欲异于常人,又在楚言身上表现的格外激烈。

ps:胖爷对不起!!不是写的你!!
所有角色为主线服务,千万不要把我后面胡诌的剧情和真人对号入座。
大家懂的。嗯,就是有的角色能找到参照,但是仅仅为人物关系参照,尤其是后面会写到各种糟心甚至很过分的事情,全部,都,不要当真。
尤其是那位有男朋友的荧幕情侣搭档。旋转,跳跃,都是骗人的。


艾瑞巴蒂,没人跟我探讨剧情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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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尧】《泊木之言》(二,22)

 “好难过……一点都不开心。你喜不喜欢种田?”江山忧郁地抱着一桶没吃几口的爆米花询问楚言。


“喜欢。”


 闻言她看起来更伤心了,把爆米花塞进楚言怀里:“你吃吧,我吃不下了。如果来之前翻过影评我绝对不会同意你这个建议。”


 “你不喜欢这个电影吗?”楚言问道。


 “喜欢。因为喜欢所以才难过呀。”江山捂着脸,“我很希望他能见到女儿。”


 楚言笑得很温柔,即使他刚才偷溜出影院,电影前前后后只看了十几分钟,他也知道这电影的结局。


 《星际穿越》是这一年最热门的科幻电影关于人类,关于世界,关于宇宙,关于爱。即使有人觉得他晦涩难懂,公式和定律聱牙,但它依旧是个好电影。楚言选择这部和江山一起看有三个原因:一是江山是个理工生;二者,这电影楚言看过一遍,知道讲了什么,如果江山拉他聊剧情他也能应付自如;最后这点最重要,这电影时间长,将近170分钟,快3个小时。


 于是楚言按计划以仅剩的紧挨着的两人座位置太偏为由和江山隔排买了单人座。开场十分钟他就离开了百丽宫,直奔国贸,14:27到达国贸饭店的前门。


 汪三越看起来等候多时。


 “楚先生请。”弓身让位比了个手势,礼仪周全。


 楚言点点头说了声谢谢便跟在他身后绕过大堂中央的树形雕塑进了电梯。


81层。云顶餐厅。


 楚言无事可做,看着电梯里变化的数字出神。


 汪三越训练有素的站在他身后,距离不远不近,不至于让楚言感到不适。


 霍伯东的位置在花栏边上,低头看见的是整个中央电视台大楼。从上面看,那造型也是不同其他大楼的别致。


 霍伯东见楚言走过来便示意服务生可以点单了。楚言坐在霍伯东对面,抬头时汪三越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一杯蓝山,谢谢。”
 “不要点别的吗?”霍伯东问。
 “不了,刚吃过。”


 霍伯东把菜单还给服务生:“一杯特浓。”


 剩下楚言和霍伯东两个人的时候楚言注意到到霍伯东身侧靠放的行李箱。深蓝色精纺羊毛西装一丝不苟的穿在身上有种初出矛头的年轻人永远不可比拟的成熟气质,楚言不得不承认霍伯东是他见过的为数不多能把西装优势发挥的淋淋尽致的男人。可是见楚言没必要穿的这么正式,再加上他还随身带着行李。他刚才一定在这个地方约见了一位重要的客人,应该就坐在楚言现在的位子上。


 “这份方案你最后看一下,如果确定没问题我等会就把电子版先发过去。”楚言不觉得他们之间省去寒暄有不妥之处,接过文件便从第一页仔细核查。


 霍伯东的目光投向街道,建国门向来不分白昼的热闹,周末的这个时候更是人流攒动。天空很蓝,那是北京少有的蓝,这说明今天空气质量不错,不然整个北京都是灰色的,灰色的马路,灰色的砖瓦,灰色的大楼,难得清亮。如果非要强说缺点——今晨降温了。念及此他转过头重新打量着楚言的衣服。楚言体寒,比一般人怕冷,所以他现在已经穿上了厚实短款羊毛外套。即便如此,楚言那双露出在黑色袖管外并能清晰看见血管的手还是让人觉得他可能会冷。


 “从第八页开始数字的字体和前面不一样,最好改成统一的。” 


 楚言在专业工作上的态度和严谨,即使是现在他也同样一丝不苟,所以相比起来霍伯东就显得并不专心。于是抬起头的楚言用眼神表现出了他的不满。仿佛在说“我替你做事,你怎么可以如此三心二意。”


 霍伯东会意,条件反射流漏出十分抱歉的模样,等楚言继续翻动手中的文件,他又不禁觉得刚才那一幕滑稽。


 蓝山端上来的时候楚言先是用手感受陶瓷杯壁传来的热度,贴近又离开。


 材料放在桌上,眼睛盯着检查,丝毫不分神,他问什么霍伯东答什么,时不时就一个问题讨论,除此没有多余的话语。


 直到霍伯东见他把手远离杯子的时候还有一根是贴在杯壁上的。霍伯东把手贴在自己的杯上,过一会儿便烫的移开。他盯着楚言的那根手指想起楚言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仿佛那根手指的神经系统和其他的不一样,它不听话,不能灵活的伸出缩回,也不能感受到皮肤的刺激。


 霍伯东困惑,直到他恍然——那截手指……应该是留在了许多年前。


 楚言寻着他的愕然的视线看去,当即把手移开。他看着霍伯东,平静的解释道:“这根手指断过,后接上的,没有知觉。”


 又在发现霍伯东即将陷入回忆时斩钉截铁却不失礼貌地添上一句:“不是因为你。”


 哪怕你应该亏欠,我也不想和你再有关联。霍伯东了解,于是他装作欣然接受的模样点了点头。


 也许吧,楚言也曾想过如果没有那一档子事他们或许真的能成如水之交,可很多年前的是非早就随着那面镜子的破碎而坍塌。


 或许没人能给出一个像样的答案,应该如何处理他们二人之间绕在一起的关系。多少日夜过去,不再是少年的两个人坐在一起余下最多的仍是不适与尴尬,这种尴尬并不会随着时间消逝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有什么问题?”霍伯东见他紧缩眉头翻来翻去便凑近看那上面的文字。


 “没有,就是忽然有种莫名的不踏实。明明这个方案我觉得足够了,可还是觉得差在哪。”


 “你看到哪了?”
 “都看完了。后面译版没仔细看。”
 “你觉得可能差在哪?”霍伯东问。
 “说不上。你知道都有哪几个公司竞标吗?”
 “不知道。”
 “应该没问题了……”楚言快速浏览目录页,“你不会输。”
 “为什么?”
 “听不到金币入库碰撞时的声音你会发疯的。”楚言低着头眼睛扫看一行行的文字,口吻听起来也并不是玩笑。


 “你就这么想我?”霍伯东笑。
 “不是吗?”


 霍伯东不答,笑容不减。楚言熟悉他的笑容,多年来一直是这副样子,如果说楚言扬起的唇角让人温暖,那霍伯东的笑容无疑是令人畏惧的。日常还好,如果是在生意场上露出这样的笑容怕是会让很多人提心吊胆了。他懂得把所有内容藏在笑容后面,读者却不能解析分毫,无所谓高兴还是生气。


 楚言也不能,但不同的是,楚言选择无视。
 所有的细节交代好,刚好过去了一个小时多几分。


 “超额完成任务。我还有时间,你现在住哪?离这近我送你回去。”霍伯东道。


 “不了。你如果堵车赶不上飞机我可担不起。”
 “老三——”
 “诶等等……”楚言拦住他。
 “嗯?”
 楚言看看手表:“我想,问你点事情。”


 霍伯东抬手,还没走过来的人又退到一边去了。他喝了口咖啡问道:“要续一杯吗?”


 楚言摇摇头,稍加思索直言:“木禹峰的戏被人换了你知道吧。”


 霍伯东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他自己怎么说的。”


 楚言注视着他:“用当初小峰评价宁泽晨的话做引子给他洗白吗?”


 霍伯东摇摇头:“可能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楚言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和韩道海本身有私交。他让我帮忙问木禹峰对宁泽晨的看法,是想以此作为标准来衡量木禹峰是否能担任他电影的主角。这个问题本身不存在阴谋论。况且韩道海的意思是木禹峰这问题不能说回答得多漂亮但是及格了。”


 “这个问题怎么选演员?”楚言错愕。


 “韩道海是个顽童,没人知道他的标准是什么。他觉得有道理他喜欢他就用。”


 “秦磊知道吗?”
 “知道,我后来告诉他了。”
 楚言的思绪瞬间变成一团乱麻,完全理不出头绪来。
 见状霍伯东说:“除了丢一个电视剧木禹峰应该没有别的损失。”
 “应该?”
 “因为据我所知他们没有其他行动了。”
 他们。这说明霍伯东并未参与太多。


 “宁泽晨如果拿木禹峰对他中规中矩的评价做文章,那这中间谁出了问题你能猜到。”


 “我就想死个明白,撞上了哪尊佛。”


 “木禹峰应该会查明白,我直接告诉你好像也不太方便。不过你放心宁泽晨的事情上木禹峰吃不了亏。”他笑“一是宁泽晨是我压下去的,他要往前走遇到知情的人不会走的太顺。二是木禹峰是只老虎。”


 似乎是听到最后一句,楚言有不同意见所以不以为然的笑了。


 “你别笑。那是只老虎,只有你自己把他当成猫。”


 霍伯东说的慎重,不是调侃。楚言收敛了笑容,对上他的眼睛,霍伯东点了点头。


 “木禹峰是不是有电影要拍。”霍伯东忽然问。
 “有,和之前合作的女搭档。”


 “哦。”霍伯东富有深意地看着桌面,然后开玩笑一般说:“你怎么担心男人不担心女人?”


 “嗯?”楚言想问他什么意思,他便叫来了汪三越,如此便无法再问。


 霍伯东站起身接过风衣穿在身上。


 “应该也没事了吧,我要走了。你看到信息的时候最好回复一下,不然还是要打电话。”低头看着楚言。


 他是说昨天晚上的短信。平常他都是见了就回复的,昨天晚上……特殊情况……


 多余什么都不能说楚言只回答一个“好”字。
 两人两部离开,剩下楚言一个人低头看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又看一眼手表,正正好好一个半小时。楚言看着霍伯东离开的转角沉默着,他把一切都算的很准,自然也包括时间。
 
(忽然意识到章还有内容没希望……更下一章的时候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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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尧】《泊木之言》(二,21)

     随着《古剑》首播接近后段,木禹峰的日常工作变得更加繁忙起来,马路上演唱会的海报还未撤换下就眼看又要进入由电视剧高潮带来的又一波热度高峰。
    楚言就闲适很多,除了出席集体向的剧方宣传他不再应酬其他需要在电视机前露脸的活动。所以在木禹峰赶通告的时候,他通常在家陪着木禹峰爸妈。
     就好像楚言是他们家户口上登记过名字的人一样。
    "水还是有点少,楚言。"木妈妈看着木禹峰手里的面盆指点到。
    楚言回身接了一碗水:"还得加多少。"
     "你往里加,好了我喊停……加,没事你倒……好好好够了够了。"说着木妈妈用手在盆里揉了揉"好像有点加多了。"
     楚言看看水又看看面,等着木妈妈下一步指示,他对面食几乎一窍不通,不敢轻举妄动:“要不要……加点面……”
    忽然木妈妈想到了什么:“你们俩个明天都不回来了是不是?那就把剩下的水都倒里吧,再加点面。正好我和他爸明天就煮面吃了。”
    楚言默认,低头打量:“这些够吗?”
 “够了,我们俩人吃不了多少。”
     木爸爸在客厅把电视台换了一档,走进厨房侧头扫了一眼:“够了,应该都吃不了这么多。”
 因为从来没做过,楚言对量的多少没有概念,像个学生在老师陪同下做实验一样,准备工作做好不忘示意老师:“现在可以和面了吗?”
    “和吧,一个方向转,不然不劲道。”
     楚言应着,笨拙的把干净的手插在带水的面粉里,手感很特别,下面还干燥着,手背就已经满是粘稠的面糊。他动作幅度很小,不敢用力,怕面粉顺着盆边喷出来。
    木妈妈见他略显木讷的样子忽然笑了:“没事儿你用点力没关系,等都粘上水就不会迸出来了。”末了补一句:“确实是个从来没做过面食的。”
     楚言两只手配合着搅和,心里十分舒坦。他从来没和自己父母一同下过厨房,也没有被人这样手把手教过做饭,从前自己的吃喝都是一个人慢慢摸索的。这似乎填补了他心中的某个缺憾。
     木禹峰晚上结束广告棚拍回家的时候正好看见系着围裙在客厅喝水的楚言。围裙上面还粘着白色的面粉。
 “做饭呢?”
 “嗯。”
   楚言看他,只消一眼就知道他此刻心情差到极点。他刚才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凉气,楚言离他不近也能感觉到自己被冷气侵袭,忍不住双手握住热水杯。
 “刚才打电话给你,你没接呀。”木禹峰陈述。
   楚言一怔:“在厨房,没听到。”
   木禹峰点了点头,见楚言想开口询问便被伸手阻止,他把手指放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噤声动作。
 “晚上说。”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告诉楚言。
 “妈——我回来了。”脱下大衣对着厨房方向喊,声音刻意放轻松。
    楚言用狐疑的目光追着他的脸,木禹峰却摇了摇头。
  “我有点困,先去睡一觉,等会儿起来。”木禹峰继续大声对厨房的人说。
 “诶?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呀,” 妈妈简单擦干手,声音从厨房追出来,却连木禹峰的背影都没看到,“不了,一起吃吧。”她只听到楼梯上传下来的回复声,一脸茫然地指着木禹峰的方向然后转过头来直愣愣看着楚言。
     楚言已经舒展开眉头,笑着帮忙解释:“没事,累坏了。”
     木妈妈放下停在半空的手转而换上了心疼的神态,叹了口气走回了厨房。留下楚言独自在心里盘算。
 “他今天没其他工作了吧。”擀面饼的木爸爸抬起头,是一贯严肃的口吻。
 “没了。”
   点了点头继续擀。
 “他以后是不是更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了?”妈妈问。
     楚言心想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会吧,长辈心疼,说不会吧,好像是说反正火不了多少年一样。他快速思索了一番小心回答:“等到他自主权大些的时候就能应变自如了。”
  “嗯。”木妈妈若有所思的点头。这次木爸爸头都没抬。
  “你当初是怎么想进娱乐圈的呀?”木妈妈好奇的问。
     楚言原本面饼的手忽然吃不上劲,他自己想想都严肃不起来,笑得弓起身子,特别不好意思的讲:“我小时候喜欢唱歌。”说完还是自顾自的笑。
     两个长辈一头雾水,楚言整理一下表情,让文字能清晰从嘴里发出来。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歌手楚言已经属于故事,也不知道楚言身上最大的段子就是他独特的嗓音。
 “我经纪人说我唱歌会赔钱。但是我小时候还是特别勇敢。”
 木妈妈惊讶不以,但其实早就没有几个人会记得楚言还有那么一段时间是个歌手了。
 “后来还是觉得适合演戏,我大学旁听过戏剧,本身也很爱表演。”楚言继续道。
 “那和峰峰差不多。”
    “不一样,”楚言笑,“他是去演戏更好,我是唱歌不行。”
     此刻不苟言笑的木爸爸抬起头看着楚言的眼睛露出一个浅笑来,楚言知道木爸爸是喜欢自己的,前辈对后生的喜欢。可这一笑并没有给楚言带来多大的愉悦,相反,他在下一秒便觉得自己的肩膀更为沉重。他看着木禹峰父母的笑容甚至会心惊,在问题的核心还没有公之于众之前,在长辈还没有给自己宣判之前,他已经将自己定义为一个隐姓埋名的诈欺犯。
     他不知道有一天该用什么来补偿对他们情感的辜负,甚至偶尔会希望他们不要对自己那么好。
 好在过两天木禹峰去首尔出席一个时尚活动,届时他父母也离开北京回老家,如果一直要生活在一起,楚言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光内疚感就能让他吃不消了,分开后不必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还能让他稍稍喘口气,虽然事实无法改变,但在无法两全的此刻,唯有不见能让他安生些。
      他不喜欢现在的自己,但逃避真的有用。
     客厅里的电视独自吵闹,娱乐频道的广告时间插播了木禹峰现场演唱的歌曲。木妈妈闻声抬头看向客厅的方向,沉默了一阵最后不甘心地说:“我真的觉得他唱的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
   “他演唱会那些新闻我和他爸一条一条看的,好像……很多人不满意?“
      不等楚言接话,木爸爸便哼笑一声:“做这行的人,哪有那么多满意收着。”
      楚言闻言只能配笑,不接。
      木妈妈想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 “他那《月半小夜曲》唱的很糟糕吗,我不懂这个。”她侧头看着揉面团的楚言。
   “不糟,但是有进步空间。”
   “楚言看木禹峰没比你客观多少。”木爸爸不咸不淡地讲。
     楚言悄悄观察着二位父母,想着木禹峰父亲倘若生在部队怕也是楚言爷爷一样的作风,严苛果敢又色厉内荏。
       就好比他们之前聊天聊到木禹峰和楚言都合作过的某个演员,网络上说他投资失败已经临近破产。新闻是这样写,可楚言知道他是豪赌中散尽家财。
      于是木妈妈在知道内情后第一想着在娱乐圈这么个泥潭里的木禹峰可不要走上歧途,木爸爸却只是拉下脸没什么好气的责备一句:“他要是这点自持都没有,就趁早不要这圈子混了。”
       但木禹峰说,当初别人阻止他进圈还是他爸爸和人说他能混下去的。
   “但是我爸真的很欣赏你。” 夜晚的时候木禹峰和楚言说。
    “嗯。”楚言虽然胸闷,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事实。他拉开椅子在床边茶几旁坐下,连忙换个话头,不想在以上问题深入。
 “你什么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没听到”说着拿起扣在茶几上的手机。
 “本来想问你你是哪天给车加的油,我明天得去趟大兴怕车挂在半路上。”
 “你后来去加了吧?真是该加油了。”
 “加了,我看你没理我就没管它剩多少都加满了。”
 “一直在厨房,没听见。”楚言再次解释道。他的确没听到来电,也不可能听到,因为他早将手机侧面的静音键划上。不单他自己,他不想让任何人听到他的来电提醒。
     木禹峰去首尔那几天恰好是霍伯东去首尔谈生意的时间,眼看着日期接近,他联系楚言的频率也高起来,霍伯东对这个案子看得十分重要,如果谈成,这将是一块儿巨大的奶酪,所以他本想带着楚言一同出国,可楚言告诉他自己现在形象不大好,实在是不能见人,并且身体不允许长途跋涉。所以有事情只能电话联系。
       他们两个很少碰头,于是楚言把自己的病情说得更严重,好让霍伯东断了带他去韩国的念头。也多亏楚言把自己的病情严重化的告诉霍伯东,否则当时在KTV可能更难收场。即便是如此楚言也知道木禹峰察觉到了什么,因此他把自己的手机改成了静音,用以在木禹峰面前避免有关霍伯东的一切。
      这是他从一开始根本没有想到的,他小觑了木禹峰对事件的敏感态度。
     他开始犹豫要不要把事情告诉木禹峰,可思考哪里能说哪里不能说时就好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这是缺了任何一环都讲不通顺的故事,他永远无法把这个窟窿填满。结论只能是——不能说。
     楚言坐在椅子上,等待木禹峰想好了什么时候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可视线一偏便看到了被木禹峰丢在垃圾桶里的剧本。他当即明白这火气跟这剧组有关。
 木禹峰随着他的视线看去: “这剧本以后不用看了。”冷淡的说。
 “不用看了?”楚言惊愕的抬起头,“什么意思?”
 “不演了,不过不是我不演了,是片方不需要我演了。”木禹峰哂笑。
    楚言无比震惊,他万没猜到是这么大的变动,看着窝在垃圾桶里首页是剧名大字的剧本,想不明白哪里出来问题。
 “出什么事儿了?”
     木禹峰从鼻子里喘出一口气,眉毛不屑地抬了抬:“宁泽晨不是要复出吗?你猜他要怎么复出?”他坐在床上背靠床头,双手插在胸前扯了下嘴角,“明天晚上全网会出通稿说我并没有接下这部戏,之前放出去的消息都是谣言。然后会一点一点透露其实制片方觉得这个角色还是宁泽晨最合适,但由于他一直受之前负面新闻的影响所以起了隐退的心,制片方花费了好大力气终于说通宁泽晨在开机之前签了合同。并力证宁泽晨当时清白,不想这么个好苗子被湮灭。以上。”
  “这怎么能行!”楚言如果在场,保不齐会直接把剧本摔在对方脸上,“秦磊能答应?”
  “这些还是秦磊告诉我的,他签的字。违约金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弄。总之跟我说的时候,我已经跟这个剧没有关系了。并且通知,我们一方要默不作声。”
   “这太荒唐了。秦磊不可能吃这么大亏,拿什么条件换的?”楚言可以肯定,木禹峰是被人和秦磊合着伙算计了,可是木禹峰毕竟还是他的摇钱树。
  “呵,”木禹峰忽然嘲笑了一声,“条件是明年年末能开拍的一部韩导的电影男一号预定给我。”
 “韩导,韩振海?”
 “对。木禹峰点头。
    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韩镇海有了名的选角严格,配角或许还能哪个面儿极大的股东往里塞一两个名额,主角想暗箱操作是根本不可能,除非他早在内心钦定。
     楚言总觉得这件事差了哪个重要的步骤。
      电影预计明年年末开拍。在影视圈一年的时间变数是极大的,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对等的买卖。即便木禹峰很有可能凭借此片打开人际网进入以韩振海为代表的影视圈,并由此变更戏路。即使这是木禹峰想要的机会。
      楚言琢磨了片刻,当他把木禹峰视为这场交易的完全输家时,他恍然大悟:“那本来就该是你的电影。”
 “是。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交易。让我不要说话,只是想告诉我不听话会失去这个机会而已。”
 这的确不是交易,可以说这是一场威胁。
 “韩振海有参与这件事吗?”楚言问。
 “我猜的,他应该是被架空了。”
 “这么做只能让你不拦着宁泽晨复出,那他和他经纪人当初闹出人命又害你进拘留所的事情怎么洗?”
     木禹峰转过头,目光中没有丝毫挫败的意味,多的是如玄铁一般的冷静:“具体怎么操作我不知道,但是我大概能猜到。上次和蒋芮一起吃饭,她问我觉得宁泽晨这个人怎么样,我觉得他们会拿这个做文章,说不定有录音。我当时并没有想把他的路堵死,但是也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个反咬我一口。”
    垃圾桶里这个台词本,导演制片人下一行文字就写着“编剧:蒋芮”,她肯定也知道前因后果,上次那个饭局就是给木禹峰做了一个套等他钻进去。
     这么说来霍伯东都是知道的。他算的可真明白,一码归一码,木禹峰现在人已经摆脱了当初的绯闻,所以因为其他事情掉进漩涡里全然不在楚言和他的交易范围之内。
      木禹峰不甘心。秦磊一行人的计划完全激怒了他。可他明知时至今日自己还在一个可以被人宰割的位置。这一步他先咽下,早晚会还的。没一笔账他都记得,先从秦磊开始,他得趁早把他打下去。
   “没事,就是少了个电视剧,电影和广告还在呢。”他对楚言漏出一个笑脸。
 他本想宽慰楚言,却不成想楚言却因为他这一笑更不舒服起来。
 “你有没有找门路打听他们具体想怎么操作。”
 “这些事都应该团队去做,但是团队现在不能动。”
 “总不能坐以待毙呀。”楚言急了。
 “这才哪到哪。”木禹峰说着把腿上笔记本合上放在床上,自己则光着脚走到楚言面前。“能让秦磊吃这种亏的人我肯定惹不起,知道了能怎么办。不如就听他的先什么都不做看看,万一哪得罪了人又不知道闹出什么事。”
 “你看我都没那么生气了。”木禹峰手撑着膝盖俯身凑近楚言,对他眨眨眼睛。
 楚言草草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气呼呼道:“你们公司等着后头难办去吧。”
      楚言知晓木禹峰说的对,能这么暗箱操作的人他还惹不起。霍伯东那天一定不是凑巧去拼的饭局,能让他帮忙办事的人屈指可数,如果不是,也是担过人情,无论哪一种都是木禹峰惹不起的。
  “我都得想好一阵子这件事跟不跟你说那件事跟不跟你说,说完我自己没怎么,怕你再气个好歹。”木禹峰见他不说话,道。
 “这不应该生气吗?他们公司拿你挣钱呢吧,就这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木禹峰在他脚边蹲下慢悠悠的说:“大夫说你这个时候生气头发容易长不长。”
      楚言闻言忍不住啼笑皆非身子往侧面倚,胳膊肘拄着茶壶手覆上额头。
 在楚言眼中,木禹峰简单善良,远没有其他同龄人在娱乐圈的心机和手段,不会摆弄权术不会阿谀奉承。越是心疼越是愤怒。
 “可以去睡觉了吗楚老师?”
 “气清醒了。”
     木禹峰闻言起身坐在另一个椅子上饶有些两人想坐到天亮的架势:“早晚有一天不会这样的。”正色。
     楚言抬头,只见那是笃定的态度,不是自我宽慰也不是用来麻痹他的。两人谁也不说话,隔着茶几各自在心里拨算盘。因为没人说话也没有多余动作,卧室异常安静,像是在一个不满尘埃的老房子,乍一出动静就得显得格格不入,就比如楚言刚才喝水时候水流划过喉咙被吞进腹中时能被听的一清二楚的声响。
      楚言又发了好阵子呆,楞楞坐在那像块木头,不知道哪个时间点忽然叹了口气:“睡觉。”
 屋子里原本的空气骤然又被送了回来。
      木禹峰起身,先一步一手穿过楚言的胳膊搂住腰背,一手穿过双腿捞起膝盖。
 “诶——”楚言吓了一跳,回过神人已经被木禹峰两步放在床上。
 “干嘛?”楚言茫然。
   “我不想等明天了,今天就想要。”木禹峰两手撑在楚言身侧居高凝视着他。
 楚言瞪大眼睛抵抗,压低声音:“不是说好了明天晚上出去住,你怎么……怎么这个时候……发()情?”
 木禹峰低头在他脖子上啄了一口:“我觉得明天你会更没心情陪我。”
 “怎么会……”
 “你看你今天都不想陪更别说明天。”说着一只手已经覆在楚言下面。楚言登时挺直背一动不敢动。
 “小峰你爸妈在呢……”楚言觉得难为情。
 “以这房间的隔音效果他们听不到,你自己心里也有数。怎么不说话了?”木禹峰似乎有些失落,他眼睛很大,暗色的灯光映着,带着蛊人的力量。
 “这阵子有人帮你解决吗?”木禹峰手稍稍用力。
 楚言立刻把腿夹紧:“别开玩笑,谁能帮这个。”
 木禹峰坏心眼的抱屈:“那你怎么都不找我要。”
 楚言红了耳根,这些难堪的话他向来不学不会:“怎么解决你不知道吗?”
 木禹峰在心里偷笑,面上还绷的紧:“不知道。”
 楚言十分难为情地吐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唇:“用手啊……”
 “那后面怎么办?”不留片刻喘息木禹峰暧昧地追问下去。
 “木禹峰你少来。”楚言面色绯红抬起脚就要踹。
 木禹峰纹丝不动就凭他踹自己身上。
 “你怎么不躲!”楚言的力道不小,落到皮肉上生疼。
 “你想动手我依你,我打不过你。”
 楚言挪身子和已经躺在他身侧的木禹峰拉开一些距离。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考虑,只想你。”木禹峰道。
 “睡觉吧,明天要去“打仗”的。”
 “睡不着。你要是给碰,我可能还可以睡得香一点。”
 木禹峰对楚言三寸的位置摸得比谁都清,楚言什么时候最心疼他,最见不得他什么模样,他门儿清。
 木禹峰平躺在床上,没过半分钟又爬去楚言那里,恢复刚才的姿势。
 “你还没告诉我你后面怎么办。”他显得不依不饶。
 楚言眼前一黑不想理他。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
 “胡说!”楚言厉声喝止。然后慢吞吞的解释:“后面没那么……那么需要……”
 说完下巴就被钳住,让他看着木禹峰的眼睛。
 “不行,你要记住我的。”说话间声音已经变得低沉“你要记住,然后只有我一个人能给。”
 楚言察觉到他细微的异样索性不去计较他的执拗:“怎么了?小峰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没说?”
 “我都说了,就是觉得我不能失去你。”声音潮湿惑人。
 “怎么会……”木禹峰爸妈的相貌当即杀进楚言的脑海中,那画面不安地抖动,看在木禹峰眼里的便是楚言空洞眼神的不知道看向哪,嘴角僵硬,麻木的重复:“不会……不会……”
     鬼使神差,木禹峰也不知如何就溜到嘴边一句话:“你不能背叛我。”
 楚言的心猝然一皱。
 “谁都可以,你不能。”
    楚言的头皮发麻,他审视木禹峰的眼睛,却见那眸子里竟然映照着略显慌乱的自己。
    喉结上下浮动:“我不会。”
    木禹峰笑了,那笑容第一次让楚言觉得琢磨不透,似乎下面还隐藏着什么深层的情绪。
    我没有背叛,那不算背叛。是我想多了,他不可能知道我和霍伯东的关系。我今时今日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他,这怎么能叫背叛,不是背叛,不是。我只是对他有隐瞒,对,是隐瞒,连欺骗都算不上。
    楚言你太紧张了!
    楚言在心里怒吼的一声,叫醒自己。
 “抱着我。”木禹峰说。
 楚连忙抱住。
 “怎么了?”木禹峰带着笑腔的问,并用下巴在楚言的脖颈摩擦,惹得楚言很痒。
 “没怎么,你别多想,明天发生什么事我陪你。”
    软肋。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木禹峰已经变成了他的一条软肋,一面告诉自己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缘尽那天之前别出大事就行,一面又在他犹如潮汐的目光中放逐自己,他说要,哪怕他父母在楼下,哪怕他因为生气一点心思都没有他也给。
    楚言把自己切成两半然后揉成一个自己。就像个面团,揉不好的地方拼接口清晰可见,但是耐着性子多揉一会儿也就变得完美无瑕了。
     而就在木禹峰的手从他腰间伸进皮肤,指尖带着火苗爬上他的背把他衣服脱下去时候他忽然意识到木禹峰此刻想要他就是因为他心情不好,在肉体交缠的时候谁会考虑除了快感之外的事情呢,他这么做不是任性,他仅仅想让楚言……睡个好觉……
  “眼睛湿漉漉的,怎么忽然感觉你要感谢我一样。”木禹峰吻着他的嘴角笑问他。
 楚言不答,环住他的腰,抱的好紧。
  “你如果敢这么抱着别人,我一定不放过他。” 还是笑说。 
      没人能抢我的东西。绝不允许。
    木禹峰的手解开楚言的腰带,不等褪下先伸进里面揉了揉,意料之中的脊背弓起,他看着楚言扬起的下巴眼角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锋利。
     茶几上扒着的手机亮起了呼吸灯,似乎是羞看这一室的春色红了脸。
     里面有一条未读短信。
 “不接电话可以,明天下午两点四十之前到国贸找我。占你一个半小时。”
 “够了……”楚言的身子几下便被木禹峰打开禁欲的阀门。
 “怎么?”
 “进来……”
      似乎整个人都落在了木禹峰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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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尧】《泊木之言》(二,20)

走在天安门西侧的马路旁,江山看到公交站的广告牌滚动成今晚国家大剧院演出剧目的宣传。本来她也应该去看的,那有一个期待已久的故事和一些由衷欣赏的演员。但是她现在兴致全无,甚至要用溜马路来掩盖自己的焦虑。
背包里有三张票,她的,杜选的还有楚言的。现在想再添一张也来不及。
“不然我们晚上不去看剧了。反正我哥也不知道我们有票。”江山说道。
“可以。”杜选点点头。这幕戏看或不看都明摆着求不到主旨,不如就算了。
天安门广场附近是来自天南海北的游人操着不同的方言来来往往谈论着北京的好与坏。各色行人里面好像只有江山一个人愁眉莫展。就城市本身而言,她不喜欢北京,天空灰蓝,气候闷热,虽然眼下已是深秋,气温不高,空气质量也相对好一些,可她依旧无法对这里提起太大兴趣。更何况现在她又在这里丢掉了她的好心情。
“杜选。”江山在马路旁的树下抱住了杜选,想把整个人缩在杜选的怀里,她试探又带着歉意的问:“我从前没求过你什么事,现在能不能求你一个。”
“你说。”杜选把手搭在江山的背上,却半天没听到江山的回音。
江山不好意思开口,仿佛那种要求是对杜选的不信任,她不想杜选听到之后会反问她“你是不是不信我”,哪怕是玩笑的说。
于是她负气的用头发在他胸前蹭了蹭,抬起头:“你……肯定知道我要说什么……”
杜选用手捋捋她柔顺的头发说道:“你怕我跟别人讲起你哥。怕别人问我关于你哥的事。”
“我不是怕你,我就是……”
“就是没有安全感?”杜选正色,“这种担心正常,有言在先也没什么错。”
“你得知道我不是不信任你。”
“好。现在你有安全感了吗?”
“我感觉我快要喘不上气。”江山又头栽进杜选怀里。
“我第一次庆幸我外公去了,你能理解吗?”
“可以。”
“我其实可以接受……接受他们这样……你也可以吗?”
“平常心。”杜选平静的说。
江山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心情很是矛盾,一方面可以接受同性之间的情感,一方面又希望楚言能找一个女孩子作为伴侣。就算是出柜,哪怕对方普通一点也好,还偏偏是那样一个人,刚从身边经过的公交车上还贴着他的广告,有谁不认识木禹峰吗?不多了。
即使他们一定比这街上牵着手揽着腰嬉笑争吵的情侣更有勇气,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两个人在一起光靠勇气是不够的。
杜选很沉静,一如往常除非是在专业知识上,此外的一切都是静观其变的态度。这反倒让江山心生些许感激,换成另一个人在,她怕是早就慌透了。
有件事江山永远不会告诉楚言,她并不看好这段感情,或者糟糕一点说,反正不能天长地久那就意味着这段令人提心吊胆的危险关系总有一天会结束。
但凡一眼能望到头的东西,都没什么值得怕的。
她没问过杜选的意思,但是她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杜选和她观点趋于一致。
“木禹峰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江山问。
“上学时候话不多,外冷内热,耐力很好,办事利索。没怎么见他谈恋爱,所以这方面没有参考。”
江山吹着嘴长长出了一口气:“有事情了肯定都怪我哥。”
“他不是那样的人。”杜选肯定的说。
“我是说别人,我哥年纪比他大,现在名气也眼看着就被甩在后面,万一出问题肯定怪罪都丢我哥身上。”
“现在考虑这个还太早。不如你先决定一下晚上我们不看话剧去哪?”一个看起来是赶时间的年轻人沿着马路奔跑,眼看和江山擦身时杜选下意识挪步站在外侧。
江山思索了片刻: “不然我们晚上直接去吃中餐吧,我等会儿让我哥约一下木禹峰,我们四个一起。”
“好,陪我先去把茶馆的位子退订 一下。你告诉你哥一声不要来长安街了,等订好了我们再联系。”
“恩。”江山点点头,接着便是一路无言。
她早早就准备好叫一声嫂子的某个人,竟然是个男人?早一年她还以为那个人会是宫晓青。等会儿见面时候要怎么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肯定不行的,即使她可以演得完全不知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吧,绝对不能有任何突兀的情绪,至少要让楚言知道作为妹妹并不排挤他们二人。
原计划看完话剧去打两杆台球,现在是没办法打球了,各怀心事打球也是索然无味。她想定一家火锅店,没成想被杜选斩钉截铁的拒绝,他说他们肯定经常去吃火锅。忌口都是后话。就是在那个时候江山忽然产生了另外一种情绪,杜选把他们两个人经常一起吃火锅说的那样理所当然,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和他与自己常常出对入双一样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修饰成分,他也一点都不好奇,看起来无比冷漠没有人情味的表述其实恰恰是他最有人情味的地方。那是他最大程度的尊重。
江山觉得他们一定也是因为“暖”才走在一起的吧,就好像她听到杜选那样说的时候内心格外温柔,
见面之前江山回到宾馆把她买给楚言的礼物带上,因为在木禹峰接过楚言手中钥匙的一刹那江山就明白楚言早就另有住处了。她走过原本楚言住宿的房间门前时多看了几眼上面的门牌号,只是单纯想多看几眼。
北京时间20点木禹峰才结束工作加入这三个人的队伍。他们仨吃完饭找了个KTV包间说是要唱歌等待这位姗姗来迟的腕儿,结果等木禹峰到的时候才发现音响里的伴奏独自吵闹,三个人却喝着威士忌坐在角落里聊天。
“这是唱累了吗?”木禹峰推开门声音先到。
“等你呢。得等个开过演唱会的先亮嗓。”江山跟着说。
“真一首没唱啊。”眼睛看着楚言询问,脚步却走向站起来的杜选,两个老同学数年不见,紧紧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并用手拍着对方的肩膀,男人间许久不见的最高礼节。
“毕了业这么多年我就再没见过你。诶我怎么感觉你以前没我高来着。”木禹峰夸张地上下打量杜选。
“现在可能比你高5厘米吧。”杜选道。
“那就是6厘米,我网上写那个造假了一点。”说着自己也哈哈笑起来。
和江山握手的时候木禹峰问她还有没有印象,他们之前见过面。
“当然记得了,长得帅的人我都印象深刻,尤其长得帅跳舞又不错的人。”
木禹峰一本正经的点头: “这个放在心里就好了,不然一会儿我怕被人灌酒。”说完用眉毛挑了挑杜选。
气氛熟络的很快,江山不得不佩服木禹峰的控场能力,她转头看杜选,相比杜选和她对木禹峰有同样的看法。
“药吃了吗?”目光扫过楚言头皮,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得就像长安街秋天依照自然规律飘下的落叶。
楚言点点头:“别都站着了,果盘还一口没人动呢。”话毕是和木禹峰同等音量的询问“吃饭了吗?”不过听起来没有木禹峰有底气。
聊天的时候木禹峰和杜选的话会多一些,楚言和江山反倒说的少了。听他们俩讲学生时代,讲同学讲老师讲近况,兄妹俩时不时插个嘴跟着参与讨论,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别的话题好聊。
大家都在等哪句话会落回一个点,只是不知道那个早晚要展开的剧情话赶话赶在谁身上。
“江山你沙发后面放着那个娃娃是这件店带的摆件吗?”木禹峰忽然看见了什么指着问道。
“我送我哥的,这种店哪里会有摆件。”
“这样啊。”木禹峰点点头“和我送过他的一个很像。”
“谁知道他怎么就喜欢这种东西。”江山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突然有一阵不喜的预感作祟,她转身仔细把她买来的娃娃看了一遍,她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敢深想。
正好是歌曲切换的安静空挡,“怎么都不说话了。”坐在最外侧的楚言冷不丁开口,三个人齐齐看向他。背景音乐是九十年代一首舒缓的老歌,楚言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光阴忽明忽暗的映在他脸上让他显得漫无目的一般。
“想问就问吧……”楚言叹出的这几个字。
大概是因为楚言太过直接,反倒让江山无话,仿佛是遇到一个窥伺许久却在某一刻突然钻进嘴里的食物,谈不上心安理得,因为有些措手不及。
“哥……”
楚言注视着江山,有用同样的目光看着杜选。
“我去叫点吃的。”杜选说着就起了身,结果被楚言伸手拦下来。
“你坐。”期间他和木禹峰用眼睛简单的交流,“不如你们都知道个明白,不要猜。”
杜选站着没动。
“自家人杜选。没下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江山坐在沙发里拽了拽杜选的衣服。四个人安静坐好,木禹峰给楚言也倒了些不过量的酒。
“我们两个在一起了。我替你陪江山参加宴会之后没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原本应该更早,发生了什么你们都知道。搬过去是前几天的事,的确和他爸妈住在一起,但是二老不知情。”
江山紧紧抿着的嘴唇忽然张开一条缝隙,想说什么没说,正被楚言捕捉到。
“欺骗是吧,你是不是想说这个?对,我也觉得过意不去。”
“这件事我定的。”木禹峰是以陈述的口吻,听起来却是毋容置疑的声音。“我爸妈那面我会处理好的。”
江山和杜选大多时候都在一旁安静的听,也就是江山时不时和楚言有个对话,杜选一句话都没说,却用神态表示了他的修养。
“我知道这不太好接受。如果你们也是,我……没什么强求……”楚言他们的故事时间轴都告诉了两个人,叙述到最后楚言似乎是筋疲力尽了。
“不不不哥,我可以接受,我可以,”江山的手攥紧衣服迅速回答,“但是你们得给我几天时间缓缓,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来的太匆忙了。”
“嗯。”
空气安静下来,江山变得很认真很严肃,她低下头脸上有心疼和委屈。她咬着唇似乎是想说什么,却被杜选先一步揽住肩膀。
“哥放心。”杜选微笑着对楚言说。
木禹峰反弹性的耸起了眉,大概是因为那声“哥”。
江山看着自己手指默不作声,她本有一肚子的担心和不安,可转念一想,楚言和木禹峰一定考虑的更多,他们一定什么都明白。
楚言会怕家里人知道吗?会怕木禹峰的家人知道吗?应该也会的吧。
“摸着石头过河,谁不是一步一步走来的。”楚言说着,木禹峰投过一道温柔至极的目光。
于是江山把那些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下去了,她想起来她哥哥是个并不看中结果的人,他,“有就这么生活下去的准备,有也许哪一天就会离开的觉悟。”
所以未来打算这种问题江山也不问了。她很负面的用一句“早晚会分手”把自己打发,想到这儿,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够通情达理,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冷血。
“你们俩要好好的。”可她还是这样说,她的希望又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期许更加真诚。
“唱首歌吧,你不是说今天要唱保留曲目来着。”杜选拍拍江山的肩膀把她从顾虑的深渊里硬拽出来,并对她使了个眼色告诉她没事的。
“呦!”楚言感叹道“真的假的,我可很少听你唱歌。”
“你以为我是你呀。”江山嘴上没饶他,撇撇嘴起身就去点了首《一生爱你千百回》正好环节尴尬的气氛。
木禹峰看着人屏幕上跳出的歌单不禁惊讶:“这歌多难唱。”
“她唱的好听。”
木禹峰看着昏暗的灯光都挡不住杜选的一脸欢喜便忍不住笑出声。再怎么不苟言笑的人碰上谈恋爱也是一身的粉红。转头看楚言,楚言也在偷笑。
“日夜为你着迷时刻为你挂虑
思念是不留余地 ”
开嗓是漂亮的中低音,声音像是根优雅地漂浮在空中的羽毛。
楚言忍不住在木禹峰的赞叹声中拍手。出乎意料,江山本身的音色比这首歌高许多,唱的时候压嗓但不觉得糙哑,她唱的比原唱更甜,但是情绪依旧把握的十分出色。
杜选听的很投入,眼神跟着屏幕上的歌词走。
“一转眼青春如梦岁月如梭不回头
而我完全付出不保留
天知道什么时候地点原因会分手
只要能爱就要爱个够”
江山唱到这里忽然意识到歌词是多么应景,当即喉咙一紧。
木禹峰自然听的清楚。
他见江山调整的飞快,下一句轻轻闭上了眼睛。
“我要天天与你相对夜夜拥你入睡
梦过了尽头也不归”
如此看她竟然在他们的爱情里是一个如此不讨好的角色吗?江山想着,不由得一遍遍告诉自己,至少在他们还相爱的时间里她要尽可能的做好后盾这个角色。
天知道什么时候地点原因会分手,只要能爱就要爱个够。
楚言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安静的听,眼睛里被荧屏画面映的更加明亮。
“最好不要挠。”忽然间杜选的余光捕捉到楚言抬起的那只要碰到头皮的手。
尽管楚言的已有医嘱要剃光头发,但楚言还是留了几毫。
“能忍最好忍忍,本来你头发就没剃光,挠感染了好的太慢。”语气和坐在急诊室的医生一模一样。
江山坐在转椅上转过身正看见将手缓缓放下的楚言。
木禹峰无视楚言让他不要说话的表情对杜选说道: “你说应该好使,我说他,他都悄悄解决。”
“我哥这个程度应该快好了吧。”江山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
“没有大问题,忍过这一阵差不多就好利索了。”
“没有后遗症吧。”
“不会,药我都看了,已经是把影响降到最低是剂量,不至于有后遗症。”
江山点点头,间奏结束,她继续唱了起来。
“没有多少先例,也许头发长不长了呢。”木禹峰逗江山,楚言嘬了嘴,江山没回头干哼了一声。“他这种发炎应该很少见吧。”木禹峰继续学术性的问杜选。
杜选点点头:“化学药品引发的皮肤炎症一般是职业原因造成的,而且头皮上很少,基本都是双手。不过说来也巧,我中午去见一个病人家属,那位先生向我打听这个炎症,听他的描述和哥的症状基本一致。说明这样的情况也是可能发生的。”
“你那个患者也是这个病吗?”木禹峰好奇的问。
“不是,患者是脑损伤。那位家属应该是替他朋友问的。”
“很严重的病人?你要单独去一趟。”
楚言的眼睛转了转,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他问下去,于是笑骂:“杜医生今天休假。你们还聊工作。”
“没关系,”杜选摇摇头,然后用另有深意的语气说道:“患者在医院,但是身份有点特殊,有些话换个地方好说,我就这么被约出来了。”
楚言心里叫了一声“不好”,脑袋里一根弦绷直见木禹峰了然的用手指了指肩膀,而杜选却给了否定答案:“不是,不是一条道的。”
“说什么呢这么神秘?我都唱完了也没人理我。”江山的声音响起来,楚言觉得自己得救了,对话里的主人公楚言已经基本确定是谁,麻烦这个话题赶快翻页吧,再往下说他都能猜到什么内容了。
“唱的好。”
三个人响起来齐刷刷的掌声。
江山做着让低调的首饰,脸上写满了对三位男士的嫌弃。
“说什么呢?”又问了一遍。
“说我今天中午见那个家属。”杜选答道。
楚言又是一阵头皮发麻。不要再问了。
“家属怎么了?”
“没怎么,杜选说有个人和我症状一样。”楚言连忙拦住。木禹峰的表情却十分玩味。
“好吧,。你不唱啊,你不唱我们俩会觉得很亏。”江山怂恿地凑近木禹峰。
“唱,必须唱。”木禹峰严肃的回答,看着她甜美的面相不由得给她和杜选这个组合打了个高分。两个人互补的很妙。
“你们先唱着,我去趟洗手间。”
“等会儿,”木禹峰叫住杜选,“我也去。”
楚言直到瞧不出木禹峰的任何端倪才收回了视线,他觉得木禹峰没有理由会在那个问题上多心。
“身旁江山的余光睨着那个玩偶“诶对了,大哥去因特拉肯了一直不知道。”
“知道,他跟我打招呼了,不是去挺久了吗……”
这是关上房间门的木禹峰听到他二人的最后一句话。走廊里穿插着其他房间溢出来的歌声,兄妹俩的声音彻底被一道门隔绝开来。
杜选很讨厌包间里内置的洗手间,所以特地选了这个屋子,没成想这条去向洗手间的路意外的给两个人制造了单独的空间。
“你还跟以前一样,除了身高。”木禹峰说。
“你比从前给你个优秀了。”
木禹峰摆摆手:“怎么这么像寒暄啊。”
“这本来就是寒暄呐。”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洗完手的木禹峰靠在墙壁边等待杜选,两个人都想单独聊一会儿,就找了个拐角站着说两句。
“你妈妈还好吧。”木禹峰问。
“不错,癌细胞一直没扩散,她心态特别好我就很放心。”
“我前阵子碰到袁老师,袁老师还和我提起你了,说现在想见你也难了,哪天想见你只能挂个号见你,还不一定能挂上号。”
杜选笑:“你们有事打个电话,想见,我们就挤时间约一下。挤一挤还是有的,虽然不多。”
木禹峰摆弄着手指调侃:“看出来了,回国参加研讨会也能在放假的时候插空去见家属。”
“特殊情况。”杜选叹了口气“我在国外的时候就和这个患者家属有联系,他知道我回国,这才见的面。”
“北京人吗?”
“香港人。”
“香港人在北京看病?”
“家属最近恰好在北京而已。”
“儿子一片孝心。”木禹峰刻意强调儿子两个字。
“不是父子关系。”
木禹峰点着头:“像你这样的医生,应该有经常有这样的病人吧。”
“不多,这种人本身就是社会少数人群。看病的主要还是普通人。”
“被你说的我都想知道这是什么人了。”木禹峰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并仔细观察着杜选的神态。
“这个不好说。”
木禹峰理解的点头;“玩笑的,我懂这个。我就第六感也许这位中间人认识言哥,问的就是他。”
“我也这么想过,但是太巧了,很难相信。”
“那没事了,本来想着可能是那个朋友家亲戚生了病,想想也是不能这么巧。不说了。你能在北京待几天?”
“还有正好两周,我也是昨天才和江山到这。”
“那还好,我以为你又是急忙回去,我们都挤挤时间,我陪你去转转,你可能大医院都去过就是没去过景点。”
“逛景点就算了,有空出来聊聊天吧,你走在街上太不方便,我看你就等于参观景点了。”
木禹峰哈哈笑起来。杜选仔细把刚才木禹峰的话嚼了嚼,一并回想到中午那人问他的语气似乎是在叙述一个很亲近人的病情,如果认识,那他和楚言的关系应该也不一般。
这才开口:“禹峰你们有姓霍的朋友吗?”
木禹峰即便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但听到这个姓氏指甲便通过一道电流仔:“没有。”
他回答的很肯定,杜选旋即舒了一口气,别真是谁亲戚朋友的老人住了院。
他没有任何理由对木禹峰的回答提出疑问,所以他忽略了木禹峰的过于肯定的事实。
按理说木禹峰应该先思考一下再回答的。
这仿佛就是一个准备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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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木之言》(二,19)

漫天的金箔在头顶巨大的金属球内飘落,洋洋洒洒笼罩着整个舞台,灯光渐渐熄灭,只留一束打在木禹峰的身上,他白色衬衫发出耀眼的柔光,看起来与人海疏离,可呼声却越来越高。升降台开始下降,木禹峰的身体已经降到一半,不舍的欢呼声都没有丝毫减少。
灯光全部熄灭,他还保持那个右手抚住心脏鞠躬的姿势,即使观众早已经看不到他。
很多年以前他刚出道,以为自己可以平步青云,却不料以第一张专辑就销量惨淡告终,整整几年,漫无目的,公司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培养他,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定位才算合适,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闲散人等,和街边的流浪汉,没有什么不同,如果非说有,那就是他还有亲人,还有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七年,这七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现在回想觉得有些忘了,七年前的事情总是很遥远。他只记得他本该更早一些站在今天这个舞台上,更早一些,让那些惦念他的人欣赏他的人知道他终于出人头地。
他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却还是能听见外面雷动的呼声。忽然间他觉得这一切都来得这样不真实,他觉得自己仿佛是踩在一团棉花上,站在一个梦境里。直到耳边响起了另一种声音。工作人员团团抱住了他。
“恭喜!演出成功!”
在一个个拥抱和此起彼伏的祝贺声中,他渐渐感受到肌肉的酸疼。
他许久以来的战斗纲线终于稳稳的走完了第一个阶段。
他仔细地看着工作人员一张张激动的笑脸,有着一种与人群格格不入的情绪。他感激今日一切,却也深知这一切他理应拥有。
前阵子吃饭的时候蒋芮告诉他,那个联合经纪人算计他的男人就要复出了。因为宁泽晨想来想去觉得只有在娱乐圈才有他一口饭吃。那个时候木禹峰也格外的冷静,他甚至令他自己都感到意外,原来很多事情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他知道能拦住他路的人已经不多了。
还没从演唱会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他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阵才打开手机,他知道有个人一定会发一些什么给他。通知栏的信号标志刚显示稳定,就是一长串的讯息通知声音,很多人祝贺他,有亲人,有朋友,还有很多年不联系,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
在众多红色的通知标中他快速的翻阅,直到一个熟悉的号码出现在他眼里,才把信息点开。
好长啊,木禹峰心想,一定没有别人比他的还长了。
简单的几句祝贺之后,是一系列意料之中的鸡汤。
“峰哥看什么呢笑的那么甜。”灯光师与他擦身拿插排的时候跟他挑了挑眼。
“我现在看什么都挺甜的。”木禹峰说过。那是唯独属于楚言能给他的心情。
“呦!言哥也来听了?!”有人喊了一嗓子,听到那个名字,木禹峰就下意识的回头了。闲下来的调音师终于有时间翻手机就看到了刚刚报道出来的新闻,在演唱会的嘉宾中,赫然看见了一个他们以为不会出现的名字。木禹峰本能地走过去凑了他身旁,一起看那则新闻。
楚言真的来了,并且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本场扮相最奇特的嘉宾。
“怎么叹气了?”调音师不解地问。
“我都没注意,可能是有点累了。”木禹峰笑道。
对于那天楚言带着病重的身体悄悄听他演唱会的这件事木禹峰从来嘴上都是责备比感动多,可在他心里那是他收到的一份意外之喜,因为从此以后,当人们提起木禹峰那场意义非凡的演唱会时,那关于台前幕后的一些趣事中,他们两个人的名字紧紧挨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聚集在体育场的人群很晚才得以散去。人们都知道第二天一整天铺天盖地的娱乐新闻一定都围绕他一个人,无论是好是坏都是他的名字列为标题。所有真情与伪善,也该从这一个阶段走向顶峰。

《木禹峰《峰狂》演唱会正式开场,唱功遭质疑》。
言右手扎着吊瓶,左手拇指不大灵活的滑动着新闻网页,“《月半小夜曲》?不是唱的挺好的吗。”他在对新闻里明显夸张的措辞表示着不满。虽然十条新闻有九条是夸的,他也会忍不住撇嘴。即使楚言心里明镜似的——木禹峰的唱功的确还是要加强,和单纯靠嗓子吃饭的人还是差不少。
滑动手机过于频繁,页面跳动成来电形式他连看都没看清就接通了。
“……喂,喂?”
“嗯?”两个人的反应都略显迟钝。
“药快打完了吗?”
楚言仰头瞅了一眼药瓶:“二十分钟吧,怎么了?”
“我通行证落家了得回去取,爸妈也不知道去哪玩儿了,我带家钥匙。”
“我把钥匙从窗户给你扔下去?”
话音未落就听见木禹峰那一侧的电话发出阵阵嘈杂声响。
“喂?听得到吗?”没有回音。
过了还一会儿才终于听清一个人声,说话之前先穿了几口气:“我上去找你,楼下人怎么这么多?”
听木禹峰的话,楚言才想起来他前两天就看到的那个硕大的关于医学学术研讨会的横幅。看样子是这些医生今天来医院探望病人了。
”先挂了,我去找你。“
“好。”
他打车来的,要么一会儿叫辆车先走,要么坐楚言的车一起回家。两个人目标太明显,最好一前一后隔开些距离。西侧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应急安全通道,楚言每次都走那里,遇见人的概率很低,今天他们一样可以从那里回去。楚言在木禹峰到来的这段时间里甚至连路线都帮木禹峰算计好了,可是等木禹峰真的走到他面前,他就说了一句话:“一起回去就行。”木禹峰摘下墨镜。
楚言隐隐发觉木禹峰是在和身份较劲。他似乎极力的想去证明他可以处理的很好,他很想像平常情侣一样出对入双,即使楚言也想,可是这太不现实了。木禹峰心中好像有一个不被外人所知的城堡,因为自己对这座象牙塔的担心越来越多,所以他会愈发敏感,他甚至不允许自己对它提出质疑,仿佛真的只要自己不对这座城堡的安全系数产生怀疑外人就看不到它。
“你刚才是被人认出来了?”楚言问。
“差一点。那人再多看一眼就认出来了。”笑着伸手把吊瓶变速器的滑轮向下滚动,直至看着液体的流速适中才拎起一节细管轻握在手里坐在楚言身旁的椅子上。“没那么急。你慢慢打。”他低声轻语时候的嗓音格外动人,像柔软的皮毛在楚言耳朵边扫过 。
“楼下是不是都是大夫?”楚言问。
“没仔细看。应该是吧,还有几个外国人。国外的大夫?”
“偏赶着今天来,人这么多。这药不怕凉,不用一直拿手握着。”
木禹峰笑着:“不然也是闲着,你就别管了。你这屋没别的护士吗?”
“就之前那个,口风紧。没事儿他们也都不进来,你放心就好了。”
木禹峰点点头,然后神色变得严肃,是深思熟路过:“有个事告诉你。”
“怎么了?”楚言也认真起来。
“宁泽辰想复出。”
“宁泽辰?”楚言的眉头锁住,他当初是被霍伯东压下去的,现在这才没多久就想复出肯定又是动了霍的关系,或者又介入了更难对付的角色。“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上次和蒋芮他们吃饭的时候蒋芮说的。”
“她没目的会说这个?她是问你的意见吗?”楚言一时满脑子的疑问。
“不是问意见,他是问我对这个人的看法怎么样。”
“问这个干什么?霍伯东当时也在?”
“在。”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当时怎么回答的?”
木禹峰的笑容似乎是无言地在让楚言放松:“我觉得这应该也不是个大事。她根本就不想知道我到底对他什么看法,就是提醒我不要拦他洗白。况且当时秦磊也在。”
楚言眨了眨眼,“你没去打听打听他想怎么办?毕竟当初是栽在你这的,想翻身先黑你一身才是正常思路。”
“没想那么多,没事的。问题是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防备。”说完伸出手用两个手指的指尖抚平楚言紧缩的眉头。“我就是怕你到时候吓一跳更担心才现在告诉你,本来都不打算说了。”
楚言用腾出来的手揉揉自己脑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蹙的那么用力。
木禹峰说的不错,不到开始行动那天谁也不会知道宁泽辰一方想怎么做。现在担心都没什么用。木禹峰身上没有什么可以一杆打死的污点,所以不怕黑料。
想到这突然楚言的心头紧了,他转过头盯着木禹峰。木禹峰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大洋娃娃。
“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楚言眼镜瞪得又大又圆,
木禹峰故意一副嫌弃模样的别看眼:“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俩……万一,万一被人扒出来或者……”楚言的紧张不是假的,他每次这样木禹峰都觉得他眼睛湿漉漉的。“他要是把我们俩爆出来你不是就……不对呀……那对他也没什么……诶?”
木禹峰扳过他的下巴猝不防及亲了一口他柔软的唇。
像是在触碰一个开关, 楚言立刻就安静了。
他直勾勾看着木禹峰,木禹峰也注视着他。
“想这么多没有用的。”
的确是没有用的,如果真的被发现了现在又能怎么样,一点门路都没有,想买通狗仔都不知料在谁家攥着。算了,楚言的肩膀松下了,摸着石头过河吧。他们俩从在一起那天开始不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吗。
木禹峰把头凑近楚言,垂下睫毛视线旖旎的落在楚言圆润的唇珠上,那是即将接吻的姿势。
“护士不会进来是不是?”木禹峰问。
“恩,按铃才来……”
唇齿触碰时钟表跳动的声音清晰又祥和。两个人在这样的空气中倾听彼此的心跳,楚言的心总是跳的更快,无论抱他多少次吻他多少次他的心都会像一只在丛林跳跃不止的小鹿。
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楚言总是无比期待明天,不受任何拘束也不问何人言语,说停就停说走就走,也不知道是哪一天他忽然发现自己也会对明天充满着担忧,那一刻他才真正认命。那就是命了吧。
木禹峰喜欢用舌尖触碰他上唇的唇珠,他会用唇瓣将楚言的唇珠包裹住吮吸,动作又轻又缓慢。这个时候可以抛下一切杂念,无关任何更激烈的欲望,只想着回应对方的唇。
这一层非常安静,护士们又都有规矩的很,一个吻又不会持续太久,这才让两个人忘记了很多潜在的可能。
“哥——啊!”当长长一声熟悉的呼叫声如炸雷般划开宁静,楚言像是被人从云层中拖拽而出重重丢在地上。
两个人身体几乎是闻声弹开,可江山已经直直站在了能看到两个人的拐角墙边。
一心想搞恶作剧捉弄楚言的江山从来没想过屋子里可能有两个人……还是这样的场面。
“杜选?”
“禹峰?”
“江山??????”
四个人声音太大引来了护士,杜选侧身摆了摆手示意情况正常又无声的像护士点了点头,护士才放心离开。
屋子里一片死寂。
没有问题,什么问题都没有,医学研讨会,在这碰面实在是情理之中。
楚言和木禹峰提过江山在和杜选恋爱,木禹峰还想着什么时候有空会一会老同学,没成想这个见面真是令人心惊肉跳。
“哥……我……我和老杜我们俩……”江山梗着嗓子,干干笑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们俩……嗯?"
楚言想做否认,可左手忽然传来了温度,他低头,是木禹峰抚了上去。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懂了。
江山铁青着脸手死死的抓住杜选的肩膀,她不会看错,在木禹峰回头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危险信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带刃目光会出现在木禹峰这种类型的偶像明星眼中,只是时间不长,就一瞬。她后悔了,如果刚才她乖乖听了杜选的话就没有现在这一档子破事。
尴尬的气氛中楚言输液的右手开始传来刺痛,低头,眼看到一大截血液回流进药管,是刚才动作幅度太大针尖扎穿血管。
“滚针了。”遇到专业上的问题杜选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做出反应,他面不改色两步就跨到楚言身边把那只眼看着就肿高的手抬起并拔掉针头。
杜选抬头,四个人还是面面相觑。他似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安静的把针头插进药瓶。
“就剩这点药还弄得滚了一针,亏了。”然后他冷淡的说。


(这章之后剧情走向就快起来了,这意味着……基调有变化啦~~悄悄说老杜其实是个我自己莫名喜欢的配角。)
Ps:我很想知道从一开始就在追这篇文章的人你们还在吗?挥个手呗,因为看到似乎读者更换了一批了。从这里开始我终于可以全面打开剧情线了,从前的人物也都会一个一个走回来~~看到今天的各位真的谢谢……真的是好久了……我这么慢……可是还有人在~哈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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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木之言》(二,18)

(不是不更……卡文卡疯了……)

      仙侠剧的收视一路超出了制片及导演的预期,所有的数据都远远高于预定目标。

      火了,意料之中的结果,预料之外的程度,一时间新闻报纸,公交车的广告牌,小饭店的电视机里都是这部剧。

       楚言仅靠着第一集的出场就上了热搜榜,“他太好看了,好看的我们家灯泡都要爆炸了。”木禹峰说这话的时候是看到有人在好友圈里酸楚言的这个热搜上的肤浅。

        “你别发这个,较这没用的劲。”楚言手指划着划着就翻到了木禹峰拍下电视机里他出场时在榻上打坐完毕睁开眼的镜头,配着以上文字。

        “赞美一下。我昨天被采访的时候说的就是这句。”

        楚言皱着眉头,朋友圈木禹峰和那人说的话上下挨着,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木禹峰是在怼下面那位。

         “快删了吧。”

         “William刚才给点了个赞,说明大家都看到了,现在没法删。”

           楚言看着他,他也看着楚言,义正言辞的说:“不删。”

          “你平常总是话不多的那个,这会儿倒说的快。”楚言说着说着摇起头来。

         木禹峰严肃道: “如果他有比他咖位本身更好的演技,或者比你好看,哪怕人品好,随便他有哪一点我都不会多话,至少说明他还有点可取的地方,问题没本事的人都把时间花在了妒忌和揣测上,找一批和自己一样踏步的抱团取暖以为得到了真理,有那时间多磨磨自己,少去朋友圈说自己多努力都比不上别人一张皮,回头心里还得啐一句自己明明长的也不差。”

        楚言惊讶于木禹峰极少同人批斗他人的不是,刚才这段还颇有些愤世嫉俗的意味,木禹峰在这样的视线下咳了咳,反正他不能和楚言承认他确实也是因为那个被怼的是楚言才这么明明白白的公开噎别人。

       “你不是还对他不错?”木禹峰恢复了寻常样子。

       “就那样吧。”

       “那就是还不错。”

       “嗯。”

       “心寒吗?”

       “谈不上,其实也和我没多大关系。我多少能理解他,他觉得自己努力了那么久郁郁不得志。”

      “你就是心软。”

      楚言嘬了下嘴,腰板直起来身子向后坐了坐,这是要讲道理前的准备动作。木禹峰很想截他一句——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回报,你还不知道当初把我学历那事儿闹成这样的是谁吧。

       “这不是心软不心软的问题,你看你现在吃顿饭都能上头条,骂你的人比内涵我的多出几个省,你每个都要管一管累不累呀。”

      木禹峰盯着楚言的煽动眼睫毛和讲话时开启闭合的嘴巴,心头忽然一热跟着就笑了 :“随便骂,我又不能少块肉,我就看别人说你我心里不舒服还不行吗?”

       “那你就看都谁拿眼睛横我了全都怼回去。”楚言迎着他说。

       “行,我再注册几个小号,天天没事儿就搜关键词“楚言”,谁要是不服,说你演的不好,我就评论都骂回去,“你们懂什么叫演技吗!你们看过他演的别的戏吗!””

       楚言跟着附和:“对,“你们知道楚言多努力吗?””

       “你们知道楚言都几天没睡好觉了吗?”

       “然后第二天我就被全网黑了。”

       “那你就正好是我一个人的了。”说到最后木禹峰抱着抱枕笑的倒在沙发上。楚言拎起另一个和他配对的抱枕砸在他脑袋上,“哪那么好笑啊。”

       “不好笑你怎么也笑那么开心?”

       “我看你傻,笑的开心。”

       “我看你笑我也想笑。”

       楚言顿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便把头转了过去。

       木禹峰脑袋枕在沙发扶手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久久散不去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有一天通告会堆积成山,这么不看时间随便拌嘴的日子眼看着过一天少一天。

        楚言还是老样子,接通告的频率图一直没什么大幅动。木禹峰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却在即将站在塔楼顶端向下俯视的时候格外羡慕起楚言,因为那会带给他无限的荣耀,他有能力有权利去解决一些事情,但同时又对未来道路一无所知。

       这天晚上十点楚言准时和木禹峰说再见。24号那天是演唱会最后一次彩排全程彩排,走场结束,时间已是凌晨三点。木禹峰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精神却依旧活跃。他手里摆弄着钥匙等着电梯开门,叮一声,只见自家门前赫然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应声抬头,万没想到是楚言。

        木禹峰呆呆看着他屁股下的两个大行李箱,瞳孔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他惊喜又迟疑的注视着楚言的眼睛,楚言装作毫无波澜心情平静的点点头。

       电梯门就要合上,木禹峰这才一步跨出去,捏着钥匙,夺到门前一下就怼了进去,利索的把两道门拧开。

       楚言坐在行李箱上仰头看着他因为自己的决定而在皮肤下汹涌的深情,一时胸口处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以至于木禹峰推开门又转头看他时,他还没从刚刚那股子劲儿中脱离出来。

         “就两箱吗?”木禹峰问道。

         楚言站起身划给木禹峰一个,自己手里拉着一个:“后备箱里还有一个,不拿上来也行,都不是常用东西。”

          “拿上来。”木禹峰十分肯定。

          “明天吧。”

          “好。”

          两人进了屋,楚言打算开一个行李箱拿拖鞋出来,刚把行李箱放倒木禹峰就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风格与其他大相径庭。

        “几点到的,等挺久了吧,今天彩排的晚。”木禹峰喜悦着,并在这种喜悦中得到了一种他从未理会过的宁静与安稳。

        “恩,我知道。所以确实很久了,不到十分钟。”楚言笑,两个人都颇有默契的让这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自然而然,好像他们是已经生活在一起很多年的爱人,他们没有惊叫,没有热烈的拥抱,所有的所有看起来都再平常不过,就像木禹峰早给楚言备好的拖鞋一般,一切都在轨迹上稳步前行。

        木禹峰见他笑,自己也笑,伸手拿下一串明晃晃挂在挂钩上的钥匙递过去。楚言把钥匙拿在手里,蹲下身趁着换鞋低了头才不至于木禹峰的视线相碰,耳根微红,心里软绵绵的。

         “我爸妈后天到。”木禹峰的口吻好像说的不是有关自己的事情,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楚言惊得瞪大眼睛抬起头询问样的看着木禹峰,对方抿嘴点点头表示肯定。

         楚言略显迟钝地盯着他的行李箱发呆着,忽然间低下头手上动作飞快把刚解好的鞋带又重新系好。“你不早说。钥匙拿好。我要回去了,帮我把行李箱拿下去。”

         木禹峰拉住他的手腕把风风火火说着话就要把门打开的人拽住并摇了摇头表示没必要。

           楚言面对着似乎对这件事毫不在乎的木禹峰,心里满是疑惑。

          “我从前就跟我爸妈说你跟我住一起,理由是工作方便。”木禹峰得意的挑挑眉把钥匙塞回楚言手里。

          “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知道你什么想通了答应我,也不知道他们俩什么时候想来看我。万一你已经住进来,他们俩又突击呢,所以干脆跟领导说我不是一个人住最保险。”

          木禹峰觉察到楚言被握着的手腕肌肉放松下来并问: “那要是我没来呢?”

            木禹峰点点头,“就说你已经找到更好的住处搬走了。”  

            一瞬间楚言苦笑不得,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脑筋和木禹峰比起来实在是比分惨烈,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真的太愚钝还是他太精明。

          刚松口气又被木禹峰一句话提醒的想马上溜走:“三个卧室有一个我改成衣帽间了你记得吧,我爸妈肯定住睡一张床,那咱们俩住楼上吧,正好。”

          楚言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面色青一阵绿一阵恨自己好好的非要选这么个日子,原本想着演唱会结束那天晚上他搬过来给他一个惊喜,可仔细一想,演唱会的时候他父母怎么可能不去呢,那天晚上他们肯定在一起,这才选了今天,意在开唱之前给他打气。

          真是笨死了,他父母肯定是提前来,怎么可能会当天才到,脑子是不是被什么撞过。做决定时候一根筋想着别把东西落在宾馆,把和另一个男人的东西打理好,唯独是没过过脑子——他爸妈来这儿肯定是和儿子住在一起,又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原意找宾馆住。

         “小峰,”楚言认为自己此刻的语气已是十 分语重心长,“我先回去了,等着你爸妈走了咱们再说吧,行吧。”

         木禹峰善解人意地摇摇头。

         “你疯了吗,这要是让你爸妈看出点儿什么来。”

         “你觉得我爸妈能看出什么来?”木禹峰见楚言的脾气隐隐要发作便反问道。

         “住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呢?”

          “我觉得有一个问题你显然没有意识到,就是……”他忽然身子凑前压低声音饶有兴趣的接续说“我们到底做些什么,会被他们发现什么呢?”

          楚言忽然梗住。

          “有亲近的人暂住在自己家这很正常吧,也没见别人这么担心。言哥到底到底在想我们做什么的时候被爸妈撞见呀。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很期待我做些什么?”

          楚言注视着木禹峰透亮的看起来无辜的大眼睛意识到自己被木禹峰戏弄了,一时间嘴皮子显得笨拙。这个时候,他永远赢不了木禹峰。

           "算了算了你还是让我走吧,我心虚。"

           “一会儿天就亮了,今天先这样吧。”

           “明天你能让我走?”

          “不差这十天半个月,你让我爸妈多住他们俩还不愿意呢,他们自在惯了。行了,算我求你,来都来了,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回去就反悔不来了。”

          “不会的……”楚言完全不能接受木禹峰对自己失望泄气的样子,所以一发现这个苗头立马改了口,“好好好,住,听你的听你的。”换一口气,“我行李放哪?”

           “我屋有个空柜子,放这些东西正好。”木禹峰的眼眸中再次焕发出光彩。楚言从那些光芒中读出自己微妙的处境。只是一晚上他们仅仅拥着彼此,什么都没发生,就好像这屋子现在已经住进了长辈,好像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清晨,郊外的空气十分沁人,深吸一口只觉呼吸系统的垃圾都在被清理。阳光正合适,不烈也不至于昏暗。霍伯东双手握着高尔球杆,眼睛测算着球的路线,虚试了几下最后用力挥拍把球击了出去。

           “扮猪吃老虎。”远远的看着那球最后进了洞,转身把球杆立在架子上坐回椅子。

           “你对他有敌意。”坐在身边的蒋芮结论性的总结:“你从不会对一个不熟悉的人产生敌意。”

           “有不同看法不代表有敌对情绪吧。”

           “我不知道。”

          霍伯东见蒋芮瘪下嘴角笑问: “那你觉得木禹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没有你看的多,你说是就是了。”

          霍伯东忽然觉得无趣,蒋芮的口吻没有问题,但是不满都写在瞬间的表情上,细捉摸起来都不是什么大过节,她不过是同他闹别扭,至于为什么会让她对他的判断不悦他却意外地不想花那个力气去猜。

          汪三越安静得站在两个人身后,可他只感受到了蒋芮的醋意。

          如果霍伯东的判断真的具有敌意,那么蒋芮看起来莫名其妙的醋意在这件事中间应该还有个过渡。这个过渡是谁?是哪个女人?岑茵不可能。

          他细细想了一圈,直到一个名字跳出来,他一阵心惊色变,以至于在霍伯东回头问他问题时他的反应略显迟钝。

          “老三,岑茵这两天有没有说找我?”

          “哦——没有。”

          “怎么了?你身体也不太舒服吗?”

          “没关系,没有问题。“    汪三越很快调整回干练利落的模样。

           霍伯东还是关切的打量了一番:“ 还是多注意着。我去医院看老爷子,发现这阵子病人特别多,都是严重流感的成年人,你自己上点心。”                                                                                                                                                                                                                                                                                                                                                                                                                                                                                                                                                         

           汪三越应下:“诶。”

           忽然霍伯东哂笑:“岑茵还真是,自己爹住院了都不知道紧着问问。”

           “谈恋爱了吧。”蒋芮不冷不热的陈述。

           霍伯东转过头她示意她说下去。

           “我不知道是谁,但是看样子应该是这个状态,不然就是快恋爱了。否则木禹峰不会这么轻松。”

           霍伯东点点头看向远方草地。这姑娘这么快从一段失败的倒追中走出来他颇感意外,以他对岑茵的了解 ,她能放下身段应该是真喜欢木禹峰的,木禹峰能成功把她甩开一定是顺毛捋着又恰好岑茵找到了下家。“那就祝你永远能顺着她的毛来,不然她哪不顺心闹起来能把天捅个窟窿。”霍伯东喝了下一口水,还是一副全然事不关己的姿态。

           蒋芮说他对木禹峰有敌意,那并不完全。因为打从第一次见面霍伯东就不把木禹峰当个简单角色看,木禹峰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让他不会甘于沉寂,他也不可能沉寂。

           娱乐圈的生存法则是各个模块的厮杀,当一切都势均力敌,头脑就成为决胜的关键。

           所以真正在娱乐圈顶端能长久存活的人不论他们出售的人设多么简单,这些人都并不会是看起来那么的容易让人读懂。

           霍伯东可以肯定木禹峰能走到顶端去,至于能走多久,他拭目以待。

           星期四上午8点木禹峰首先从睡梦中醒来,身边楚言紧闭着双眼面色绯红的呈现出一种病态。

           距离演唱会还有两天,楚言患上了流感,再加上一直没有痊愈的炎症作祟, 高烧久不褪去,头皮上的伤一度面积扩大控制不住,医生建议他剃去头发安静休息。念及此木禹峰下了道命令,不许他去听演唱会,在家老老实实养病。

         楚言有些不甘心,想着他和别人不一样,如果这是木禹峰仪式性的一天,那他理应在场。何况木禹峰先前一直很期待。

        木爸木妈早几天就已经到达北京,四个人在一起生活了一

几天天也算互相了解了。他爸妈看楚言这个情况也不让他去人多又消耗体力的地方。楚言怕木禹峰以后想起来觉得可惜,也怕自己后悔,不由得叹了口气,声音发浊呼吸都是烫的。

         30号一整天木禹峰在外忙,家里剩下楚言和他爸妈。楚言觉得很抱歉,长辈远道而来还被他这个病号拖着。早上下狠心把头发剃了不愿意见人就在卧室宅着,结果木禹峰爸妈以为他又烧起来担心了好一阵。

         30号晚上体温开始渐渐平稳了,直到31号一上午都没有大波动,楚言想出去透口气便忽然想到个点子,他拿出抽屉里早为自己准备好的门票,打通了助理的电话。

        于是那天晚上有一个几乎被包装成恐怖分子的男人出现在vip区域,他怕有人认出自己,把自己包裹的只露出一双眼睛,脑袋上箍着印有木禹峰名字的手幅以为万无一失的坐在座位上,助理把他和木禹峰好友以及爸妈隔开来,就好像在电影院,没有人会留意隔一位的人是谁,甚至很少有人注意隔位的那个人是男是女。

            结果进场后他离席去洗手间,洗手时候拉开口罩透口气的功夫就被人认出来了。

            楚言和那个男生对视了三妙,忽然对方咧开嘴惊喜地笑了起来:“楚言?!”

           “完了。”楚言心想。估计几分钟以后所有人都知道他也来演唱会了。

            由于看不见五官,助理没发现回到座位时候楚言的异样,直到楚言掏出手机,把相机打开并举起来。

          “和后座的大合影啊。”助理以为他是合影要留念的。

           “被人认出来了。与其被爆还不如我自己先认了。”说着口罩下的嘴巴抿起来一笑,确认键一按,就是你了——这张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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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木之言》(二,17)

木禹峰离开左岸的时候还没到零点,不过北京依然没有安宁可言,他在背街的马路边低头不知道想什么,让风吹了一阵,随即才叫一辆的士开向另一家酒店。
坐在车上他能感觉到那司机频繁的从后视镜看他,疑惑又蠢蠢欲动。
“我说,兄弟你是不是那个……”
木禹峰浅浅笑了笑,知道他念不出自己的名,“是不是那个明星啊。”最后司机这样说。
“木禹峰。”答道。
“对对真是你啊,我认得你,前阵子我老婆看你的电视剧来着。”司机咧嘴笑起来从刚才偷偷地看转为正大光明的看。
“谢谢。”虽然木禹峰知道他一定也说不出那是什么剧。
“诶你是住在那个酒店吗?”司机八卦的问。
这次木禹峰没接茬,司机打了个方向盘转过弯觉得自己这问题问的也是尴尬,索性给自己个台阶下也就没再接着问。
“哥们儿最近还在拍戏吗?”
“最近没有。”
“那是有要上映的吗?”
“有一个,两周以后上湖南台。”
司机脸上忽然就亮了:“湖南台,湖南台好啊,我看他们好多特别火的都去湖南台。你肯定也能大火,真的,别看我就是个穷跑车的,但是我见过的人也多,你就不是个普通人的样,你要火啦。”
这司机人长得颇为憨厚,虽然话多但是表情和语调足够亲切,木禹峰向来不喜欢太过主动跟他攀谈的人,因为那样会逼他不得不紧绷着快速思考,他听着司机师傅一句接一句热情的怕是能把他自己感动的话也只能嗯嗯啊啊的应着。霓虹的流光洒在计程车的车身上,穿过玻璃落在木禹峰的脸上变幻,师傅说的起劲木禹峰却真的没有多大的心思回答,但那打心眼儿里的祝福木禹峰收下了,他难得收到一个人真心的,什么都不图的祝福,想到这儿心里莫名温暖。只不过除了平和的暖意之外,他自己还感受到了一阵来自自己的鄙夷,他闭上眼睛,也于是因为司机说的那些东西本就该属于他。祝福一个因为意外原因与冠军失之交臂的亚军早日摘得金杯就是这个感受。
他走到楚言的门前,正好听到浴室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旋即按下门铃。
屋里水声戛然而止,但是人没有出声。
木禹峰接着又敲了三下。
“来了,谁呀?”
“言哥。”
“小峰?”脚步声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声音越来越近,木禹峰面前那道门毫不犹豫的被拉开,人先进来,见他松松垮垮穿着睡衣手里拿着擦手的毛巾,眼睛清清亮亮的,看起来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还没睡?”
“哦,”楚言瞪大了眼睛“你明知道我可能睡了还来啊。”
木禹峰温柔的笑起来看着他,楚言生怕被继续问起是否要住在一起,索性就自然而然的回避开,不提他自己家:“回来挺早的,我以为你要和他们通宵呢。”他猜,木禹峰是直接来这儿的。
“哪能,人家还有事。”说着自顾走进屋去拽了两个抱枕靠上床头。
“那导演人怎么样?”楚言的声音从没关门的浴室中传出来。
木禹峰忽然看见床头摆着几个棕的小瓶,草草看了看上面的字,楚言等他答复他已经站在了洗手间门前,答非所问。
“你头皮又坏了?”木禹峰皱着眉头看着楚言的头皮两人的视线在镜子中相遇。
楚言有点无奈地的牵牵嘴唇脑袋一偏:“没事儿,上次断药断早了,有点儿反复,涂涂药就好了。”
一步跨到他身后想碰楚言的头发,楚言下意识的躲开,又慢慢恢复原状,等着鬓角以上被人小心翼翼的拨开。
“没去医院看看吗?”
“打过电话,一直用药就没事儿了。我头发里面怎么了?你这表情一脸的不可直视。”楚言大大咧咧的问。
“都出脓了,你确定不用换换药?我明天去国家体育馆,正好把你送医院。”
“不用不用不用,我有自己认识的大夫我自己去就行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忌口吧?”
木禹峰的语气颇像是老师在审问疑似考试作弊的学生。
“忌……”
“那你那些东西就不要吃了——”人已经大步流星走出去,拎起床头另一个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包装盒屏蔽掉楚言的吸气阻拦声丢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纹丝不差的进了垃圾桶。
“小龙虾呀我刚吃了两个!“楚言惊呼。
“拒绝辛辣。”木禹峰说的义正言辞。
“我吃不了你吃啊???”
木禹峰忽然就不说话了,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看看楚言,看看垃圾桶,张开嘴弱弱的啊了一声。
楚言蹲在垃圾桶旁扯扯那袋子,眉毛耷拉下来人也蔫儿了:“洒了,谁也别吃了。”
木禹峰一瞬间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但那只是一瞬间。不过口吻却还是哄着的: “忌口呢,忍忍,才不是给我的,你又不知道我要来。说真的呢,忍忍。”说完拿起座机拨通楼下的号码要了杯热牛奶。
楚言叹了口气站起身子,倚在桌边:“真是被你气笑了,行了不吃就不吃了。正好你来,我头发后面自己看不清,你帮我涂涂药吧。”
钟表咔哒一声时针与分针重合,十二点到了。楚言重新系了系腰带坐在床上,未说话时屋子里十分寂静,窗外更是连过车的声音都没有。不会因为事务忙碌的夜总是会显得格外和安详。
“你今天见那导演人怎么样?”楚言接起之前的话来。
“没见到导演,只看到编剧了。” 木禹峰拆开棉签包,蘸了药膏说到。
“哪个编剧?你是说蒋芮吗?”
“对。”
“这个人以前我也常听,但是从来没见过。不过现在时间还早,没见到导演见的编剧也是一样的。都说她这个人很好相处,你们今天谈的怎么样。”
木禹峰手上动作没停,脑海里回放着蒋芮的姿态。
“看起来确实是个好相处的人,你听别人对她的评价都那么好吗?”
楚言思索着,他不希望木禹峰在这个女人身上吃什么亏:“我听过所有人对她的评价都很高,好像完全没有负面的东西,但是你应该留心,事物只要存在,就一定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人,一个能摆平所有人的人,通常城府是很可怕的。即使蒋芮确实是有真本事。”
“是不是后台也挺硬的。”
“是。”
木禹峰视线不著痕迹地划过楚言的眼角:“霍伯东是吗?你认识吗?”
楚言知道他们两个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绕到霍伯东身上,虽然这个提问和对话他曾想象过很多次,但等到这个问题真的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心里还是略微有些发虚。
“认识。”他想看清木禹峰的五官,但他现在的位置看不到。“年轻时候拍戏,和他有过交集。”这件事情楚言是绝对不能否认,也无法否认的。
木禹峰把用过的最后一根棉签丢掉,药瓶盖上,换了个姿势倚靠着床头,“好了。”闻言楚言拢了拢衣服向后坐,木禹峰又拿起枕头给他靠上。
“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也来了。”
“陪蒋芮吗?他不是和这剧没什么关系。”
”他说是顺路送蒋芮过去的,秦磊没让他走,就一桌吃的晚餐,不过他基本没说话。“
两人谈话声不大,靠着床头觉得光线有些刺眼,木禹峰坐在外侧把灯光调制昏黄才舒服了不少。实际上霍伯东的形象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他真正坐在木禹峰身侧的时候,木禹峰竟然觉得他的气场是内敛的,甚至是优雅的,稳的很。
不过磁场合不来是另一说。
“恩,秦磊跟他时间长。”楚言说到。
“他和秦磊具体是什么关系呀?”
“具体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不会留着没用的人。但是他现在应该和秦磊关系不太好才对。”
“为什么?”
“秦磊最近巴结的太紧了,不是霍伯东想和他撇关系就是他自己有危机感了。”
“这你都知道?”木禹峰身子直起来凑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楚言细微侧了侧肩膀反问道:“你不是也觉得他这个人快到头了想从他这儿跳出去?”
“不过首先是因为我非常厌恶他这个人。”
“这没办法,你的经纪公司在他手上。你不能总把喜好挂在面上。”
木禹峰笑着看他,:“说我吗?你才是把喜好写面上的那个。”
“我没有经济公司,接什么戏去什么活动我自己做主,你不一样。”
“我确实不一样。”
楚言见木禹峰的睫毛向下垂了垂以为他戳到了敏感点:“怎么不说说别的,吃饭的时候你们都聊什么了?”
木禹峰挑起嘴角抬起头来,楚言知道自己已经被他看穿了。他眼睛里映着灯光闪烁出光彩。经历过曾经的起落,楚言该知道他不会那么脆弱的。
“工作上的事基本什么都没聊,编剧连剧本名字提都没提。”
楚言弯弯的眉毛扬起来:“那你们都说些什么?”
“杂七杂八的……门铃响了。”
“我去。”楚言急忙按住他的手率先下了床。
木禹峰听楚言客气的拒绝服务生的服务,自己端着托盘进来,不由得想象他在厨房系着围裙端菜盘的样子。
“笑什么呢?你点的你喝了,我不爱喝这个。”
“不添点肚子半夜也得饿醒,快把它喝完然后收拾收拾该睡觉了。”
楚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话听他怎么感觉比自己还老成呢。看这架势木禹峰晚上是不想走了,楚言嫌弃的先小小尝了一口:“柜子里有睡衣,我没穿过的。”
“嗯,都行。”木禹峰点点头,看起来一副他才是这屋子主人的姿态,楚言忍不住偷笑,又喝了一口,却还是挺难喝的。
关于晚上饭局的话题就这样点到为止,两人颇为默契的不提也不问,一是木禹峰不打算都告诉楚言,二是楚言怕自己说多了掉出点什么来。
还没睡着的时候木禹峰翻身轻轻把楚言从身后抱住。
“你怎么都不问我,之前他们传我经常和一个女孩儿在一起的事?”
屋子里只有床边柜夜灯的点点光亮,两人的头抵在一起。
“有什么好问的,你这不也告诉我了。头别挨我太近,万一把你传染了就麻烦了。”
木禹峰把脑袋挪了挪,手搭在楚言的肩膀上引导他转过身:“那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又不亏心我为什么要知道那么多。”
“你怎么知道我不亏心?你不怕万一?”木禹峰圆圆的眼珠注视着他。
“亏心就亏心吧,你真的亏心我也没有办法,这都不是我能决定的。”楚言半分认真半玩笑的说。
“当然能决定,你就不觉得我要是站在崖边上你一句话就能拉回来?”木禹峰倒是十乘十认真起来,像是在宣誓一般。
楚言的笑似乎在否定木禹峰,轻轻浅浅的,好像下一秒就能脱口而出“睡吧,不早了”。
“我说真的,你要相信我。”木禹峰道。
“我百分百信任你。”
“那你还说那样的话?”
“这不冲突。”
“什么和什么不冲突?过程和结果?”
楚言想了想: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两个人静默了一阵,楚言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他盖住,他手心滚烫。
“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们俩的结果是怎么样的。”
“你真想听?”
“为什么不想。”
“有就这么生活下去准备。有也许哪一天就会离开的觉悟。”
楚言的话一字一句敲在木禹峰心上,他憋着一口气像是很多年前考试被告知分数前的一秒一样,听后才慢慢从鼻腔里放出一口气来。
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眼神经历了怎样的变化,他把楚言揽住,让他的头靠着自己胸口,没说什么我只要前半句或者我只给你一辈子这种谈恋爱一星期情侣都能说出来的告白,他只是用手抚着楚言的背:“我努力,努力让你慢慢把后半句删掉。”
楚言在他怀里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排斥这样的拥抱了,如果换做从前,他一定会把他推开,心里还得腹诽上几句有什么好搂搂抱抱的,但如今他仿佛也能欣然接受这些,他想给这种感觉下个定义,这属于恋情还是温情,或许都有吧。他试着接受着木禹峰带给他的一切,不禁对视自己的内心,也许他从前不愿接受的很多东西不是他真的不喜欢,只是太久太久没人能打开那个门,屋子里落了一层灰,骤然进点光,不习惯罢了。

(可以说是非常种田的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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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木之言》(二,16)



 当晚用过晚餐,楚言是去木禹峰的住处休息,他在北京没有房子,长期住在酒店的套房里,换成别人兴许觉得宾酒店终究不是个能给人安顿感的地方,只是楚言习惯了,他靠在木禹峰沙发上的时候就在想,他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是无根的,从来都是,不过转念不禁思索,那个人们所谓的安顿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呀。

 木禹峰在厨房弄砧板开冰箱、水龙头的声音楚言都听在耳朵里,等着人把柠檬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他就已经在一片混沌中进入梦乡。

 木禹峰站着身低头看着他,半天没动,然后端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大约浅浅睡了有不到两个时辰,楚言迷糊地睁开眼睛,黑暗中眼睛眨了眨转了一圈看到厨房发出的光亮然后好像想明白这是哪里的模样,转头看到坐在左侧沙发上的木禹峰,于是他坐起身子,这才发现身上披了一条薄毯,空调也进入睡眠模式。

 脸埋在掌心揉了揉:“几点了?”说完觉得嗓子发干,干清了清嗓,端起面前的水喝上一口,温的。

 “没到零点呢。”
 木禹峰起身去开灯,听到楚言在身后问:“你没睡一会儿吗?”
 “没办法睡。”
 啪灯光开启,楚言下意识眯起眼睛,闭上再慢慢睁开适应。
 “为什么?”
 “没那么强定力。”
 “定力?” 

 转过身来木禹峰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楚言的领口,他睡到最后倒在沙发里,衣服领子绷着难受,迷迷糊糊的自己解开上面扣子,现在白皙的皮肤半敞不敞的暴露在灯光下。楚言低头看了看,余光中木禹峰一直以一种纯良无害的目光盯着自己,虽然纯良但总让他感觉那眼神能把他衣服挑开,他想把领子拢拢,又觉得这样和木禹峰比起来实在是刻意,于是干脆坐着不动,但木禹峰缓缓勾起的嘴角还是让他的脸颊可疑地红了,红着的包括一眼看到的肌肤。

 “诶——”楚言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我要回去了,你也好好——“

 话没说完便被木禹峰用手指搭在唇上的手势打断,楚言抬抬眉询问间木禹峰便走过去毫无征兆的没用多少力就把他推倒在沙发上,自己也跟着压下来,楚言嘬了下嘴伸手去推,却没成想木禹峰忽然加了力道没推开还反被握住了手,定睛,木禹峰把头埋在他颈间:“告诉你我没那么强定力了。”声音低沉潮湿。

 “你这是……赖上的。”木禹峰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好在楚言还有个喘气的机会。

 “怪我吗?”木禹峰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湿漉漉的:“我想做。”

 楚言感受到木禹峰身上散发出不同寻常的热量,那热量笼罩着自己,让他不由的也跟着迅速升了温,他看着那双眼睛,把手轻轻搭在木禹峰的腰上,下一秒吻便热烈而来,两个人身体摩擦间气血齐齐向下抽,木禹峰的手向下移,不由分说抽出楚言的衬衫一只手探进衣服贴着小腹向上游走在胸口流连。木禹峰还吮着他干净的脖颈,忽的耳边传来低哑温柔的话语:“搬过来吧。”
 “嗯?”
 “搬过来住吧。”木禹峰重复道。

 漆黑的夜晚总是会吐露出异常艳丽的色彩,将阳光下的一些情绪安静地注射一支催化剂,黑的越深那色彩就越浓郁,客厅里交叠的喘息和着头顶昏黄的灯光变得越发迷人起来,在无边的黑夜隔绝一切未知与不安流淌出带着爱恋气息的情谊将这一室溢满。零点到了,他们抱在一起。

 第二天将近正午楚言挣扎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没过几秒钟又闭着眼睛重重跌回床铺,皱了皱眉,砸回原状的时候发觉腰有点疼。

 木禹峰已经外出接通告,屋子里就他一个人,他睡得很好,精神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但是身体的疲惫感却来得格外慢,随着他清醒的头脑蔓延。闭眼睛趴了得有十分钟,这才算彻底把眼睛睁开。木禹峰走时候把他的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伸手捞了一把,眯起眼看看时间,瞥见一个未读消息,一个未读邮件,依照正常思路,这个邮件应该是他哥哥的,果不其然,就是。

 楚行预计月底带着妻女去因特拉肯玩儿一阵,跟楚言打声招呼要住进他的房子里,楚言把钥匙在老地方的回复发过去,想了想,又不放心的打了通电话。

 股权的问题的收尾楚行已经处理妥当,不过闹得两头内里更加不合,面上又不得不一起共事,他们得随时做好准备自己会不会被算计,可是这一阶段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这中间虽然也有些艰辛可总体来看还是太过顺利,以至于楚言心里隐隐不安却又找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带着份疑惑打开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简讯:“晚上约了导演,不回去了。峰”

 他换号码了,或者,他今天新办了一个号码,又或者他可能还多了一架单独供两人联系的手机,穿西装的时候就放在贴着胸口的口袋里,以微微震动的方式发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信号。

 他今天不回来了,楚言想,自己也该回宾馆,因为还有事情要处理,况且那个昨晚木禹峰问他的问题,他其实……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楚言锁上门往出走,木禹峰这一架新手机似乎给了他一个信号,他们是真的开始要像其他恋人一样开始生活了,楚言对这个决定的犹豫让他自己也苦恼不已,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这个对情感充满着动力,似乎永远有不尽时间和精力的年轻人能这样坚持多久。楚言和大多数人不同,他总是在工作上精力充沛在感情上平静,尤其是爱情,他一面像演奏着高音的小提琴有着无可比拟的华丽音节,一面又像渐入尾声的大提琴,低沉到在琴弦与空气的震颤中寻找共鸣。

 楚言在心中悄悄比较着两人的不同和自己的“扭曲”却忽然袭上一阵寒意并陷入对木禹峰深深的内疚之中,那一刻他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爱情并不平衡,木禹峰爱自己胜过自己对木禹峰的许多。

 他停下脚步像复查计算题目一样的把自己得出的结论重新捋顺一遍,关于其他情感可不好说,但关于爱情,关于那种在夜晚降临时会升起思念在唇瓣触碰间会沸腾血液的爱情而言,结果就是这样的,没错。

 他明明没有刻意捂着藏着,但怎么就不会不遗余力的去爱一个人了呢?他这样问自己。

 他继续慢悠悠地走,不觉就想起了他小时候,哥哥已经是个金融系高材生,拿着全额奖学金接受来自各方的赞美与掌声,唯独他一个人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在人群中安安静静。

 楚言从小就是个别人嘴里“清高”的孩子,理由十分简单,就是因为自己不喜欢那些众人趋之若鹜的,什么人找到家里走后门求办事想从楚言下手的无一成功,什么吃的玩儿的现金银行卡他瞧都不多瞧,俨然是一副少年老成模样。这样的他必然是不愿被家族左右的。 爷爷是个将军,有些老派作风,上过战场,受功勋,自己捡过命也救过别人的命,军人服从命令、刚毅、说一不二的性子深深扎根在骨子里,同龄一批孩子他最稀罕楚言,同时也对他最严,小时候没少被训斥和挨打。15岁那年楚言坚决反抗家里要给他送到部队的决定,不是因为不向往军旅,一个在子弹冲出枪膛瞬间寻找美感的人如何会不想穿上笔挺的军装站在需要被保护的人面前,只是他不愿意听从家里的安排,一旦参军,那路定然是被家人规划好的,那似乎意味着他能预见此后自己要走的路,甚至自己会怎样死去都能猜个一二分,太可怕了,他想,他才不到二十岁,居然就已经提前看完了人生,毫无悬念的未来对自己来说究竟有何意义,一步步高升,然后呢?他竟然,一眼望到头了。

 他不但坚决表明自己绝对不会参军又明确表态自己不愿被家人控制。好啊,他爷爷气的一拍桌子声音大到吓得楼下踱步的人身上一个激灵,没人敢上前,别说劝了,凑都不敢往前凑。

 “你以为你凭什么长到今天这么大?”那强大到似乎是穹顶骤然压下抵在楚言胸口的气场让楚言不觉间上半身向后倾,脚却死死站在原地。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重新给我说一遍。”
 楚言手脚冰凉咬着牙心里面念叨自己没错,嘴却根本不听使唤怎么都张不开。

 将军眼睛一横直直瞪着楚言,脊背刚毅身材伟岸,声音比上一句轻确实在带着刀锋,像是尖锐的悬在头顶不知道那一秒会全力刺穿下去:“你没听见我问你话吗?”

 楚言目光涣散的盯着桌面,偷偷喘了两口气让自己不要缺氧,他不想忤逆,也不愿放弃,喉咙上下动了动拳头却忽然攥紧,抬起头来:“我自己也能活下去,不用——”

 话没说完爷爷毫不犹豫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像楚言摔过去,擦身而过在身后破碎,应声是楚夫人终于忍不住吓得一声尖叫,攥着心口当场放声哭出来。

 “爸——爸我求您了,他还太小——”
 楚言侧头看着门的方向听着妈妈的声音穿过楼梯又隔着房门,像是在水中的声音,隔着一片海。 
 一片迷蒙中他看到爷爷拿起了电话有力的按着按钮联了不知道谁的线。

 楚靖章得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实验室观察两品药融合的反应,脑袋里嗡鸣一声,两眼一黑——楚言被送走了,没人知道送去了哪,老爷子说谁都不能打听,谁也不要问,他要是能活着回来从此以后楚言的大事小事他一概不管了。

 就这样,楚言被送到了亚马逊,15岁的年纪。

 楚言知道一路上有人护着的,他也知道爷爷是一怒之下做了这么个过分严苛的决定,但是他拗着,一声不吭,就像他爷爷暗里派人来明着也绝不松口承认自己确实罚的过重。

 楚言活着回去的,逃出原始丛林后连回家的路费都是自己赚出来的,只不过这一路折腾了大半年,最难的时候渴了就喝喷泉里的水,没地方睡就窝在店家报废的冰箱里。开始爷爷很生气,尤其是在丛林里遇了危险都不知道喊个救命,明知道有人护着,他爷爷一看他那个固执劲就气不打一出来,你要是把命丢了呢?后来时间长了,气着气着气忘了,大半夜时候想想这个孙子自己在没人的时候笑笑,心里忍不住柔软着:“他像我。”

 所以也就是因为这个,他说要做演员,他爷爷一个字都没多说。

 楚言没开车,他一步一步走远,从过去回忆到现在,他想着木禹峰一点一点试着打开他心扉的努力,然后做了这个决定转过身抬头望着木禹峰的窗子,不禁想着,如果爷爷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会说什么呢?他想知道,可他永远得不到这个答案了。

 城市的另一方天还没黑的时候木禹峰便驱车赶到了瑞安大道,左岸就正对着BULE那暗蓝到几近黑色的墙壁,两栋大楼隔着大道相望,让他门在在这里显得尤为高贵和特殊,散发着不可比拟的气场,有人说那两栋楼看着就危险,带着孩子的人脚步会下意识远着他走,就连其他的娱乐场所似乎都是远着他站立的,这还是没有进入夜的瑞安大道。

 秦磊让人在左岸停车场出口等着,见木禹峰走过来便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人到了?”木禹峰问。

 “秦总在楼上等您说觉得之前定好的房间看起来不小,刚刚换了一间,让我带您上去。” 
 木禹峰点点头,心里划了个弧。

 秦磊说到底是个商人,如今眼看木禹峰这棵摇钱树就要壮大一面吃着木禹峰赚来的金子,一面又担心他什么时候自己飞出去,如今急忙拉着资源回来,好让这只鸟多停一停,面上还要一副是我要捧你你才有今天的意思。

 木禹峰被带到一个格外宽敞的包间,只有秦磊一个人,摆了3套餐具。

 秦磊倚在靠背上松开交叉的胳膊用手指了指他身边的位子示意他坐下“等会儿编剧要来,和你单独谈谈。”

 “我以为今天要说演唱会的事情。”
 秦磊无奈的摇摇头撇撇嘴:“我也是刚被约,人家问有没有时间,我想着你眼看就要忙了,趁着今天有空一起见个面算了。”
 木禹峰点点头没说话,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次手表。 
 “我刚才来的急,想去趟洗手间。”木禹峰不还意思的笑笑。
 秦磊扬扬下巴:“我估计人也马上到了。”
 木禹峰笑着打了个OK的手势,咔哒就带上了门。
 秦磊插这个空点了支烟,在吐出的烟圈中朦胧地看到一副曼妙的躯干,女人半遮半掩的向他扭动着身体,在白雾中勾起小腿向他挑挑眉。
 “艹。”秦磊深深吸了一口,狠狠把剩下大半截烟掐断在烟灰缸里。想到这女人以后得经常在自己面前晃悠,他又一把都摸不到就生出一股怒火来。吃完饭再找几个人泄泄火也会觉得意犹未尽,因为只能在自己脑子里脱干净,实际上又碰都碰不得的人是这世界上最可人的身体,只有她是水,其他都是沙。
 木禹峰进洗手间先走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便把外门上了锁。他播了一通电话,对方是尚姿的前任监事。两人原本约好两个半小时后就在左岸顶楼的剧场商谈木禹峰手底下那两家外人看来不疼不痒的媒体公司未来走向问题。 现在看来,这个时间要推后了。
 木禹峰人还没走到包间的时候就听到了那一侧的声响,听声音人应该刚到,门还没关上,木禹峰正好奇秦磊这笑声这么多了些谄媚的意思,就在抬头间看见了第四个人,一个男人。那男人也正巧回头看他,眼神嘴角,站姿气场都毫无破绽。霍伯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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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引

陆花:

1、《云下云端》现代AU--长篇完结--HE

    云下云凉,云端云漾

2、《夜雨寄北》陆楚花视频改编--中篇完结--BE

    暗红尘霎时雪亮,热春光一阵冰凉,清白人会算糊涂账

3、《落红》短篇完结--BE

    鸟一对,天空海阔分飞。酒一杯, 各自天南地北。

4、《段子合集》52个

    超级、超级、超级短


峰尧:

1、《泊木之言》RPS长篇连载中(HE)

     他们俩在屋子两端站着,看着对方再不能说出话来。恍惚中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觉得荒谬,两个人之间长久以来的真情,实意,猜测,坚持,怠慢甚至误解与争吵就迎来这么一个简单到惨淡的结局?他们竟像这世间千万普通男女一样连结局都这么庸俗平常?可他冷静下来又一想,他们的感情原本就与芸芸众生一般无二,没什么稀奇的……

2、《云深不知处》远萌--中篇完结--BE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3、《青风侧》RPS/叔侄/架空/黑帮--中篇完结--HE

    速食

4、《山河锦》凡香架空历史向--中篇连载中

    身在豪族,心在天下者。命尚如悬丝,情何需论

5、《清风,明月,学长》校园RPS--半连不连中……

5、《独角戏》短篇BE

6、 《晴空有雨》(上)(下)短篇--BE

7、 《你说十五月未圆》短篇--HE

8、 《喋喋喋的包子是芒果馅儿》短篇--HE


我居然……写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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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木之言》(二,15)

“峰峰是第一次拍仙侠剧,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最难忘的事。”

发布会在这个月的第一天如约举行,连着半个月忙的焦头烂额的木禹峰非但得不到闲还反倒连轴转起来。楚言在这部戏的剧情不多,算是个挂着领衔主演名号的特出 ,所以他没有个人访谈的环节,远远看着一层一层记者围着的站在签名牌边上的木禹峰,他一时也觉得闷热,整了整领口转头就扎进了开着空调的休息室。

“言哥。”躺坐在椅子里的编剧见来人条件反射的换了个看起来稍微礼貌的坐姿。“最近是不是又没休息好。”

“能看出来?”

“看得出来,你现在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没精神。”

楚言闻言侧头在墙上的镜子里上下将自己打量了一番,最后笑道:“这几天没睡好。”

“嗯,倒时差那难受劲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

楚言点点头,找了个椅子坐下,没说话。

编剧站起身“你睡一会儿吧,我出去转转。”

“没关系你在这儿坐着吧,外边人多,看着都闷。”

“我都坐了半天了,也该出去走走。”

楚言不再留他,走了倒也好,剩他自己怪清净。这剧怕是会爆,是个有眼力价的演员都愿意在外面晃悠,哪个摄影师高兴看你长得对胃口,顺手拍两张像样的照片,团队写文章再漂亮一些,说不定能蹭着什么热度,所以这个时候,这偏僻的休息室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楚言调整着姿势,手拄着额头眼睛闭上,意识刚刚恍惚,焦急的电话铃声就把他从半梦半醒间拖回现实。

“怎么了?”楚言把手机摸索出来,扫一眼来电号码立刻变得不那么情愿了。

    “你在睡觉?”

    “打个盹儿。”

    “不是在开发布会吗?”

    楚言很想说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打电话过来,但是想了想,觉得自己平时太呛他,也就作罢,道:“结束了,主演在个访,和我没什么关系, 就先出来了。霍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楚言的话还没有得到答复,他便感受放在自己衣服口袋里,木禹峰的那架手机开始急促的间断性震动,是一连杀进来一串短消息。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两家媒体公司今早决定公关合作了。”

      霍伯东顿了顿,没听到楚言的回答便继续陈述下去:“我那次说完就叫人查,我怀疑这两个公司背后的庄家是一个,但是直到现在都揪不出那个人是谁。”

      “不是谁都像您一样……”楚言听着忍不住皱起眉头,口气有些不耐烦,他非常不喜欢霍伯东这个多疑的性子。

      “怎么不接着说了。像我什么?像我这样暗箱操作。”

      楚言吐出一口气,“公司吞并的事本来就再正常不过,你不是也没查出来哪里出了问题吗?”

      “查出来就晚了。”

      “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楚言问道。

      “做了他吧。”那口气就像说切一个白菜一样随意。

       楚言对这个回答有几分把握,可真的听到还是难免惊讶:“为什么?”

       “如果真的背后是一个人,你不觉得可怕吗?他为什么不挂在自己名下。”霍伯东显得颇有耐心的解释。

       “你洗黑钱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不用自己户头。”楚言把声音压的很低。

       “他账款没有异动。”

       “那不就说明没有问题吗?”

       “做了。”声音斩钉截铁拦住把楚言所有的问题都锁在笼子里,楚言知道每每在这个时候都没人能左右他的观点,而后心中就会蒸腾起一阵异样的情绪——他还真是把自己给卖了。

        “即便是没有问题,我要去吞了他,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楚言,忽然语塞,对,这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可他为什么刚刚那样反感。

        “这两天加起来睡了几个小时?”霍伯东柔和声音传过来。

        “嗯?”

        “你缺觉的时候格外感性。“

       咔哒门被打开,楚言握着手机迅速抬头,门缝里工作人员的脑袋露出来一眼只看到朝楚言便十分抱歉地摆了摆手弓着身子又退了出去,像是没找到要找的人。

        霍伯东的性子向来如此,只要不发火,不杀人,脾气都好的很,其实他杀人的时候都很绅士,但是那种绅士可比张牙舞爪的可怕得多。“好吧,谢谢你。”楚言本能的抗拒着霍伯东,但此时又只好接受他也许是好意的提醒,因为一旦一直是楚言在针锋相对,那会让他觉得他与霍伯东之间,还是姓霍的游刃有余。毕竟霍伯东,是他见过最会控制情绪的人,无人出其二。

      “你完全可以当这纯粹是金主对雇员的关心,你的心理状态直接关系到我的资产动向。”他声音平静‘“我不希望我的财产因为你的感性受什么损失。”

       “好了,我知道了。”

        楚言听着电话,但神经一直警惕着门外,门外铺着地毯,走路声隔着门听不到,但楚言可以保证自己在他人转动把手时调整好肌肉,不让外人进门时自己做出反射性的防御姿态,他只能保持原样不动。急忙挂断,或者神色躲闪都会让人觉得电话那边一定在说着和他不可告人的勾当。

        只是他还是很意外——木禹峰笑颜盈盈的进门了。

        楚言用眼睛朝他笑了笑,继而对听筒继续说:“你什么时候回国,回来之前一对要告诉我,我去接你。”

         霍伯东手里的笔有一搭无一搭的敲在桌上,饶有兴趣的模样。

         楚言被木禹峰的视线锁着,想着如何不动神色的挣脱开,他连忙掏出那架还在自己身上的手机递给木禹峰,用下巴示意他来了消息。

        “好,那就这样定了,我不要什么惊喜,你人到了就行。”楚言戏言。

        其实霍伯东识趣的一句话都没说。 

        “嗯嗯嗯,那你先忙吧,回头聊。”

         木禹峰低头看着消息,这才抬头笑眯眯看着楚言,“老朋友吗?”他走过去坐在挨着楚言的那把椅子。

        “是。你们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结了,也没什么太难的问题。”

        “心情不错呀。”楚言挑起眉清澈的眼睛看向他。

        “当然是不错的,洞房花烛夜,久旱逢甘霖。”

        楚言闻言椅子立马扭到一边去躲开,嘴角却是笑着:“谁跟你久旱逢甘霖。”

        木禹峰用手抓住他椅子的扶手,稍用力把他转过来正对着自己,他身子向前凑,好让自己两只手舒服的撑上去,楚言便完完整整的被他环住。

        “这你可不能赖账,我要是跟别人,你不会生气吗?”木禹峰的眼睛睁的圆圆的,看起来却胸有成竹模样。

       “不生气。”楚言面不改色。

       “一点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木禹峰的身子凑得更近些,目光变得真诚,语气通情达理并具有引导性:“但是如果换成是你,我一定非常非常生气。”说完眼睛眨巴眨巴。

        楚言见他这样耐着性子,自己又不知从何说起,玩笑一定突兀于是只能本能地轻微挪了挪身子。

        木禹峰忽然笑着露出牙齿,眼角尽是一个正好年龄应有的风采,然后猝不及防的问到:“想我了吗?”

         楚言呆住一瞬,汉字都被卡在嗓子里,这话该怎么说?他记得这是木禹峰第二次这样问题,不同于上一次的大大咧咧,这次他是真的要听到一个答案,要说“想”吗?可是在他成长的几十年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用这样的语气问过他,即使是妈妈也仅仅是笑骂着:“想不想我?”,“想,想的不能再想了。”“真的假的?”“假的。”

        这一次不同,没有任何压迫感,但楚言偏偏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上,习惯于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从来都是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它从来没见过光啊。他畏手畏脚起来,没有来由的局促与不安席卷了他。这些话不过都是小孩子的把戏,他这个年纪还要像个学生一般把相念挂在嘴边不会太奇怪吗?很轻浮吧。有这个必要吗?说了能代表什么问题呢?又如果自己一咬牙说了一句想,对方又不做回事,只是随便问问反被笑话是自己一板一眼了呢?

        这个瞬间过得实在漫长,最后楚言的唇一紧,用了些力气笑眼勾起来反问一句:“那你想我了吗?”

        楚言没有想到木禹峰没打算放过他,手保持原来的姿势,身子离开椅子蹲在他的腿边,抬着头,深深的望进他眼里,眉梢,目光,嘴角都十分柔和,一阵暖意袭来,木禹峰音色降低,低沉缓慢的音节让喉结震动的更加性感,低音音色带着电流刮在楚言的皮肤上:“现在是我在问你,你只要回答就好了,不要想那么多,想就是想了,不想也不是大事,又没关系。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

       楚言的神经算是彻底断了片,一片空白。木禹峰眼里,楚言像是做错了事情一般的无助,他甚至以为他会落荒而逃,就在他以为这个话题该结束了的时候,他听到楚言很没底气的声音:“想了。”

        大概有一秒钟空气静止的时间,木禹峰以为自己听错了。嚯得,楚言感受到椅子剧烈的摇晃,自己被高大的身影紧紧抱住,木禹峰弓身,楚言的脑袋刚好抵在他胸口。

        “我也想念你。”

        楚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觉热量爬上脸颊,实在是……太难为情了……他一直到此刻心中的浪花才开始剧烈翻涌,像是已经被剥光见人了,自己说“想了”的片段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无间断回放,不停的重播。老半天才想起来思考木禹峰的反应,他一直被抱着,从木禹峰扑上来的速度看他该是十分开心的,说我也想念你的时候也甚是喜悦,只不过到现在都没再说第二句话。

        终于楚言脸上的热度像是要逐步退却,抱着自己的臂弯稍稍松了些力气,他却没想到自己竟被木禹峰上了一课。

        声音笼罩在他头顶:“没有人有义务不断猜测你的想法,你以为你的情感别人可以理解,但那只是你自以为,别人凭什么就一定能猜对你想的。的确有时候我们说的话又被人怀疑甚至不屑。但是很多话你不说出来,没人会知道。”

        楚言一动不敢动,他不禁拿木禹峰这话和自己的过去对号入座,陷入沉沉的思索中。

        “不说出来,就没人知道?”楚言小心翼翼的问。

         木禹峰撒开手看着楚言,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说一句话,一不花钱,二不缺肉。”居高临下看着楚言呆呆地眨眨眼,蓦地,木禹峰被自己的反应逗笑,一手掩面,半晌吐出口气,手拿开看着楚言还是保持原来姿势等着自己答案。

        “因为猜测本身是非常痛苦的,它很容易偏离原有轨道。”

        楚言嗯了一声,像是知道了答案。木禹峰觉得楚言像是陷入了言情剧男女感情的戏份到底应该如何演绎这样的巨大难题里。他转过身,大略的环视这个屋子,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空调度数有点低啊,你冷不冷?”

         “对不起。”

         “嗯?”木禹峰急忙回过身,只看见楚言抱歉的抿着唇思虑状的盯着自己的脚面。

         那一刻木禹峰才正真意识到,楚言内心的的确确住着一个胆子不大的孩子。那孩子该是有同他一样漂亮的眼睛,秀气的鼻梁与玉润的嘴角。木禹峰想,那孩子大抵还是有和楚言一般无二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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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木之言》(二,14)

(新一章)

 天蒙蒙亮楚言便睡不着了。这栋房子里从来没有家人以外的气息,现在木禹峰就住在隔壁,隔着一道墙却让楚言心感逾常,因为即便是家人,也鲜少会来这里,除非哥哥家的淘气鬼嚷着要看这里的风景。

    他穿好衣服拉开窗帘,这才不一会儿的功夫,太阳便已经完全升上了天空。轻声拉开门楚言走了出去。

    楼梯旁有架白钢琴,楚言弹得不好,单纯觉得摆在那里雅观,赏心悦目,至于架在右侧一尘不染的纯白色小提琴他演奏的非常漂亮,只是更多人只知道他演奏得了一手美妙的萨克斯风。乐器间都有通性。

    于是楚言在洗手间洗手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灵动的乐器声,他并不着急,擦擦手走出门,一步步缓慢的走下台阶,最后倚在栏杆上不去打搅木禹峰。那是一个靠音乐出道打拼的人啊。

    楚言注视着木禹峰享受美好的侧脸又看看窗外,那音乐正如同这阳光般明媚。

    木禹峰被包裹在阳光里,白色的衬衫似乎在发光晕出光圈。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不是铿锵的旋律,是流水的柔情。

    这屋子装饰的很简单,白色还有淡淡的绿色作为主色调,没有过多的装饰品,可留下的无不精挑细选。那墙角的矮花盆种着两株绿植仿佛在清澈的钢琴声中呼吸。

   自然而然楚言笑了。木禹峰专注着,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幸福,一时兴起把之间搭在黑白键,没有镜头,没有记者,没有聚光灯,没有呼喊。仅仅是在一栋大方干净的房子,沐浴在阳光中弹一曲,弹给自己和楚言听。

    窗子开着,风拂在身上如绸缎惬意。

    楚言走过去站在他身侧,拿起小提琴搭上琴弓,在一支曲的终端优雅的加入。

两个人不需要任何言语就已经成诗,木禹峰心中有百花含苞开放,他把主旋律让给提琴,侧头,他的人正闭着眼睛用腕子带动这一室美好。

    阳光怎会如此恰到好处,多一分耀眼,少一分黯淡。

小提琴已然带动主旋律,绵延不断的清亮音符在琴弓上跳动,琴键与琴弦纠缠在一起。光芒下节奏自由的华彩,优美而深情像恋人轻抵额头时柔软的鼻息。

     最后一段留给小提琴独奏,高贵明朗,仿佛是爱情中互诉的情愫。

最后一个音节结束时楚言左手握住琴头右手拿琴弓向木禹峰施了一礼,木禹峰注视着他,点头。两人对视长久两两相笑。

    像一场音乐会的结束,楚言煞有介事的清清嗓要把琴收起,下一秒手中的琴便被木禹峰夺下放在沙发上,他的唇被木禹峰霸道的封住,等缓过神已经被压在墙上。

他吻过他两次,一样的霸道。

楚言在接触到他的那一秒就知道他的思念有多浓烈,他的吻是炽圌热的,似乎能把楚言灼烧。那气场是令人惊叹的又是高贵的,他似乎身上每一个细胞都能令人堕入致命的漩涡里。

楚言开始热烈的回应他,抱住他纠缠。就如同刚刚乐器的纠缠一般美好的交织,他们的舌和齿都不再仅仅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彼此。

   身子不稳脚步移动的时候踩到草色的遮阳窗帘,哗啦啦一声轻纱的布料罩住两个人。光线透过纱料被过滤成柔和的浅绿映在两个人身上,那私圌密空间的暧昧感登时蔓延。

   他们是幸福的,幸福不等于平静平庸,他们正站在中央感受,那幸福是多么的声势浩大。

木禹峰放开楚言。楚言看见的是木禹峰怎样迷醉的双眼,两个人贴着胸膛呼吸粗重,木禹峰的呼吸吞吐在楚言面上,锁骨上就像根羽毛在他心口撩圌拨。

    胸口已然升温。

他们凝望着彼此,知道都在等对方的回应。

     楚言忽然勾起一侧嘴角促不妨推了木禹峰一步抬头吻上,木禹峰几乎在同时架起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脖颈。

     他们掀开窗帘跌跌撞撞的移动。

木禹峰的手指已经把楚言的衬衫扣子剥落一半,最后一把扯开扣子散落一地发出噼啪声响。

气息早就紊乱得不能控制,两人到达卧室直直跌在床上。身后是一片狼藉,所经过之处似乎经过一番洗劫。只有那轻纱披在小提琴的身上被风吹拂的不时抖动让这里显得有几分安详。

“我要了⋯⋯”低沉沙哑的男声从卧室传来。

 刹那间楚言回忆起当初短信上的文字,那文字在头脑中被这样的音色读出来,头皮发麻。恍惚中木禹峰伏下圌身一口咬住楚言的锁骨。楚言的腹部收缩倒吸一口气。床铺柔软如跌入白云,流光在两人身上斑斓,已是浓时何以叫停,根本,停不了。

    木禹峰的唇轻点楚言的肌肤,他的喉结,他的胸膛,他的两点红色。含圌住,用舌尖轻触,楚言马上闭上眼用身体摩擦起床被来,双圌腿也自然闭紧。

    原本扣着楚言腰跨的手上移去拨圌弄他身上敏感的地方。湿圌润一路向下,到他的小腹流连,木禹峰忽然抓圌住楚言的手十字交叉,轻点他的手背,手腕,就差摊开手掌心。

    楚言明白木禹峰已经得知了他的曾经。

    那一瞬楚言是溜神的,他在做圌爱的时候溜神了。

   “啊——”

木禹峰用一根手指把他拉回来,楚言的腰弓起腿却被木禹峰打开不让合上。手在下面打转磨砂又插进一根。

   楚言觉得难耐,直得拉紧木禹峰。

   “尧尧⋯⋯”

   耳畔经过一到电流直击心脏,血液酥圌麻直至脚尖。

   “尧尧⋯⋯”

楚言面上更红了,他没办法控制。木禹峰用闲着的手指尖敲了两下他的鼻尖,像蝴蝶轻点。

他们陷在白云里,高高的无法落地。

    忽然木禹峰的手机响了,在走廊里。那是段电音开场的歌。木禹峰猛然想起他回来路上打开音乐播放列表想听,结果信号不好没链接上网,流量一会卡一会儿连这才缓存好自己弹出来。

他不去理会,下一秒进入他身体。

楚言的脊背离开床板又仰头落入柔软。那一刻,他们都知道回不了头了。

木禹峰进入他身体的时候楚言听到自己身体发出的击水声。听到木禹峰就着门外曲调的喃喃:

   “Don't let me down.”

   “哈啊——”

撞击一浪浪袭来,速度之快,进入之深。不过木禹峰是十分小心的。不怕等不及,就怕他不舒服。

       

最后的最后两人摔倒在床彼此相拥。

  “早餐不用吃了,直接吃午饭吧。”楚言不知道从哪来的精神头溜圆的眼睛眨巴眨的说了这么一句。

   木禹峰噗嗤笑了,支起身子撩起楚言的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落下一吻,然后居高临下凝视着,半晌不讲话。

   楚言像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抬起手,举高,静静的看着手心的伤疤。

  “关于这道疤,你都听说什么了?”

   木禹峰的眉毛挑起来,发现楚言的目光没有要和自己交汇的意思。他想着楚言这是要把故事说给他听。说不想知道很假,但木禹峰是这么思考的,楚言已经知晓自己对这道疤有所察觉了,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得知了什么,如果那真的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何必让楚言再叙述一遍自己经历了怎么样的槛,他不希望楚言对他讲述这些是因为心里有个疙瘩,像是怕自己根据一知半解的留言肆意揣测他一样, 既不情愿又不好受。

     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那件事在楚言心里绝对没有如此难以释怀的位置,楚言仅仅是怕木禹峰通过流言给旧事加戏码,担心自己还惹他伤神。

     “我想想,”木禹峰眼皮抬起来看天花板,“应该是听制片人说的。”

     “嗯。”楚言等他说下去。

     “具体我不知道是几年前,你在酒吧喝酒,喝的太多,和人争执,破碎的酒杯扎在手心了。”木禹峰这段话说的很流畅,因为他很久以前就编好了,不知今天派上用途,这样就可以给楚言自己选择到底要不要说下去了。

      楚言眉间一闪而过的错愕,木禹峰的话竟让他始料未及。但是制片人,他确实不应该知道那么多。

      “就这些?”

      “当然。啊不对,说你为了保护一个姑娘,想英雄救美来着。所以你是想告诉我那姑娘是谁吗?”

楚言被逗笑了,笑着笑着就只是肌肉拉着的嘴角。原本觉得告诉木禹峰也没什么,但是转念一想,他现在还在帮霍伯东做事,而且某种意义上说那是木禹峰该还的债。且不说木禹峰知道楚言在为霍伯东做什么,即使是让木禹峰发现他和霍伯东还有交集都很是为难,就像一颗炸弹一样,一点就炸。仿佛自己的恋人一直背着自己和前男友藕断丝连一样,当然霍伯东没这层关系。那就干脆,不让木禹峰知道当年那档子事好了,这样即使是他和霍伯东通信往来被发现,也不至于场面没法收。

      那时候他和霍伯东都是年轻气盛,霍伯东看中了他的皮相,觉得没有什么人他不能教之臣服,但是他没想到楚言骨子那么刚。接触的时间越长霍伯东越没办法圈住他,酒吧那天刚好赶在气头上,一包药全让调酒的下了,楚言回屋发现事情不妙,霍伯东不去打扰他,倚在窗边全等他所有的清醒都被药劲麻痹,让他赶在失去神志之前自己先体会体会身体的索求。药劲太大楚言觉得血液都要从皮肤下爆出来,对霍伯东他只用布满血丝的眼冷漠的扫过,眼里有刀,刀刃冰封。

     “你今天是一定不会走是吗?”

     “是。”

  霍伯东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强忍着皮肉的痛苦跌跌撞撞到墙边的镜子旁一拳就砸了下去。那涌圌出的血液和绽开的皮肉终于让他稍稍清醒。

       他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强行清醒,身上的瘙圌痒似乎比涌血的疼痛更难挨。

    霍伯东冲过去,想扶住要跌倒的人,刚近身就被楚言握着玻璃的手划的那道弧线割破了西装。

     “滚!”另一只手在地上随便乱圌摸一把,锋利如刀片的镜子直直戳进手心。手上疼身上疼,双圌腿圌间的痛苦无处发泄。

      “楚言你不要命了!”

     “你他圌妈卑鄙小人!”声音撕裂着颤抖,喉咙都是火。

     霍伯东眼见他强忍一身巨痛,通红的眼已经还是涣散,闭上有强行让自己撑开。

       霍伯东想把人抱起来送大夫,“没时间了快把手包——别——”

        咣当一声掌心受伤的手再次砸向大块镜子,恐惧席卷而来,楚言全身颤抖眉低下来一遍一遍喃呢:“怎么⋯⋯怎么没有反应了呢⋯⋯怎么不能清醒呢⋯⋯”一句话中夹杂情爱时才有的喘息与呻圌吟。

       霍伯东乱了,他见不得这样,见不得楚言那双分不清是惧怕还是愤恨,是无助还是决绝。

        “好疼⋯⋯疼⋯⋯”

        手背被划伤霍伯东也没理会不顾反抗的把人抱起来,手一抬血注涌圌出喷到霍伯东衬衫上,脸上。

        动脉!划到动脉了!

       “妈圌的大夫在哪!”

       楚言意识已经开始迷离,最后一句话像刀片刮在霍伯东胸口:“霍伯东⋯⋯我那么信你⋯⋯”

        撑在楚言身侧的木禹峰眨眨眼,看着轻轻皱起眉头的楚言。

“其实他们说的都不对,”楚言也打算编个故事给木禹峰听,“在酒吧我确实喝多了,帮一个女孩儿对付混混吵了一架,但是受伤是在宾馆,我把那的镜子当成墙壁砸穿了。”说着笑起来,抿了抿唇:“细节我也是听一起喝酒的朋友讲的,我觉得我会那么傻去砸镜子,但是喝醉了酒的人能做出什么来谁知道呢?”

        “后来就不喝酒了?”

        “不喝了。”

        “下次我在的时候你可以多喝一点,不管在哪,我送你回家。”

        楚言心弦一颤,头发不规整的木禹峰也是那样好看。

        那么多破绽,木禹峰选择了相信。

        都是假的。

        他都信了。

        楚言目光柔和心口一热,默念了一句对不起。即使错不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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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木之言》(二,13)

《泊木之言》(二,13)  

(这一章剧情线过渡)

岑茵把衣服铺了一床,打开门站在门框里一筹莫展的向门外远处的霍伯东投去求救讯号,霍伯东会意,步履平常的走过去,清淡的瞟了一眼那些衣服上的讯息,日常装,颜色浅,他心想这应该是木禹峰坐庄邀请她出去的,去哪里呢?地上躺着的鞋,鞋跟很高,岑茵偏爱休闲系喜欢舒适,看样子应该只是去吃顿饭或者看场电影,站立时间不长,运动幅度不大。看电影又不大可能,木禹峰是不可能请她看一场单独相处的电影的。

    “这是晚上准备去什么地方?”霍伯东问。    

“一家中式餐厅。” 

   “都是些素淡的颜色?”  

  “不好看吗?”  

  “好看。可是你应该穿喜欢的,那样你自己的心情肯定更好。”

    “但是他喜欢……”岑茵的声音变得很小,有些难为情。

     霍伯东垂眉一笑,心想他喜欢的你未必清楚:“我记得你从前有一件蓝色的无袖洋裙,料子比西装粗,有很浅的白色细条暗纹。”     

岑茵有些不信任:“可以吗?”  

   霍伯东笃定的点点头。

     “但是你为什么对那件衣服记得这么劳?”她接着问。   

  霍伯东脑子里有相似花纹的蓝色西装身影用一双茫然的眼睛看他然后转身一闪而过:“因为你穿着漂亮。约你的那个人一定也喜欢。”     

岑茵原本将信将疑,但盯了他几秒发现真诚的面庞未现端倪,也就松下一口气打开柜门将那衣服挑了出来。

     当晚她和木禹峰见面果然被多看了几眼,双眼间稍纵即逝的星火闪烁,看得岑茵小鹿乱撞了许久,只是这窃喜中还未尝到甜头就被木禹峰在谈话的深入中把糖细致磨碎。

 他说:“岑茵,我不认为一个男人明知道女孩对自己的心思却眼看着她含糊着陷进去着是什么正人行径这个我从前就说的很明白。不论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不应该看着事态再这么发展下去,所以有必要我们两个把话说的更清楚一点,有很多值得你付出的人,但是我不值得。如果你把我当成朋友,那我们之间的相处得到了友谊,但是如果你想当我是你的男朋友,那么我会觉得可能我耽搁你了,因为你花的那些时间我是没有任何办法补偿的。我觉得你不是个不明事理的姑娘,与其在这种尴尬的环境下让两个人都束手束脚,不如我们直接一点,如果还是不能从这种情况中脱离出来,我想我们应该结束关系,我指的是任何关系。” 

灯泡不知为何骤然爆破,声音尖锐,众人一个激灵,导演催着厂工赶快换一个,木禹峰不得不退到一边去,擦擦嘴角味道尝起来还不错的红色果酱。 

“峰峰啊,后山洞穴那场戏,我们打算重新拍一下,之前说有瑕疵的地方后期没法修,所以可能要辛苦一下了。”

副导演走过来打开剧本给木禹峰指了指。

 “没问题,您看明天晚上行吗。”

 “明天晚上?多赶呐。你后天下午就开始没有戏了,我们打算那时候补一条出来。”

 “抱歉了黄导,我已经定好了机票,那天要出去一趟。麻烦大家了。”

 “这么急?去哪?” 

“广告的事,要我亲自去一趟。咱们时间能串开吗。”

 “我怎么没听说你这两天有什么广告?” 听着木禹峰忽然笑了,侧侧头稍靠近导,小声道:“我也是刚收到消息没几天,目前是保密阶段,我怕错了机会。” 

导演向后撤肩,观察着木禹峰嘴角的弧度。想了想:“那你先去,回来再说,先拿广告,原本就是我要求后补的。但是我让你走你回来必须把他补出来。”

 木禹峰点点头道了声谢,一颗心愈发在这儿留不住了。

 远在瑞士的楚言终于以1.3%的微弱优势险胜这场股权战,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并认真填写了一份告假说明,此事被楚行笑话了很久,说他无组织无纪律惯了居然还知道走书面程序,楚言却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超出纪律,毕竟他的合同上很多条款都是允许他如何做的,他认为自己担得起四个字——“忠心耿耿”。

  这个月月底的一天有部电影要上映,楚言期待了许久。当日他开着车独自一人进了停车场,空旷的地下回荡他影单影只的汽车引擎声,他熄了火却在驾驶座上稍坐片刻,直到身体感受到阴冷的潮气才关上门离开。推开一扇大门忽然间繁华如潮水涌来将他席卷。灯光耀眼,他不禁转过头再瞧瞧刚刚走出来的那扇门,嘴角上扬,他竟觉得实在有趣,即使他也说不出有趣在哪。

 电影开始的时候他左侧是一对恋人,右面是个孩子。余光中那恋人在坐下的一瞬间并同时飞快的审视了自己,按理说来迟的人会迅速落座,这样反常的举动让楚言思索了一番对方是旧相识还是自己哪里有异于他人。片刻留心,电影正式开始对方再没有异常举动,楚言也就就此打消顾虑。

 大约在开场二十分钟左右电影进入了第一个小高潮,楚言看的正起兴,旁边小情侣双双起身就连爆米花都一并带走了,楚言侧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座位又盯着通道的方向心里彻底起了疑,电影如何再无心看下去。他坐在靠过道的第三个位置,小幅度的左右观察却依旧没有看到什么反常之处。黑暗中他捂着手机的光亮想知道现在具体是什么时辰,低头的一瞬,终于出现一个向他移动的影子。

吸一口气,字还未吐出便看见被屏幕映的半明半暗里面孔和他抬起放在唇边的一根手指。迷糊,楚言却认的清楚。忽然间身子顿住,不可思议的蹙实眉紧紧盯了木禹峰两秒,转过头看着屏幕这口气松开,再转过去,木禹峰已经坐在自己身边了。

电影院里没办法交谈。楚言不去看他,直注视着前方。木禹峰就毫无掩饰的观察他的侧脸,看他不知是因为意外还是惊吓随呼吸起伏的胸口。

再出色的镜头精湛的演技强悍的剧都无法让楚言看出个一二。索性楚言也侧过身看木禹峰,看他扬起的嘴角弯的更厉害,露出了牙齿,木禹峰的眼珠映着电影流光的画面,他把手抵在唇上仿佛就要笑出声。

楚言叹了口气,用手指了指安全通道。木禹峰轻轻点头,悄声又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就此离场。

小朋友一见俩人立场甚是开心,一挪屁股就换到了更靠中央的位置。

“你怎么都不说句话。”木禹峰靠着墙边笑眯眯的注视楚言。

“你怎么能找到这儿来呢?”

“就这个?”

“这很关键。”

“好。”木禹峰点点头解释道,“我猜你还在苏黎世就打电话问你助理确认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知道我在哪。”

“他确实不知道,我就想着赌一把好了。”

“那你怎么找到电影院来的?”

“最大的电影院,首映。碰运气。”墙壁太凉,木禹峰直起身子,“你拿票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

楚言板着脸见木禹峰眨眨眼:“放假?几天?”
“明天晚上我就走。”

“无组织无纪律!”

木禹峰听着,不否认只管笑,楚言垂下眼一时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你这人实在是太夸张了。”

“夸张吗?你等我一下,我去取个东西。”

“嗯?”
眨眼功夫,人不知道打哪儿拿了只玩偶回来。

楚言的视线跟着那家伙走,“你从哪买的?”这才算完全笑开来。
“东西不大,花的力气倒是不小。”
“我看到了,一直想买,没买到。”两手接过,视线全然落在上面。
“实在太——”

“楚言我喜欢你。是你永远想不到的喜欢。”
捏到玩偶开关的楚言像是也碰到了自己的开关,低着头木木地捧着那团毛茸茸的团子,一句话听完极其迟缓的抬起一只手下意识遮住双眼。那声音还在停车场回荡,木禹峰窥见他绯红的耳根。


挪了一步把人环在怀里,下巴抵在他肩膀:“木禹峰喜欢楚言,是永远希望你能再多看我一眼的喜欢。”


(下章可能要刷卡了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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